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我不一样!我可以例外!(1/2)
沉鲤听说皇帝要挖坟掘墓,立刻感觉不妥,简直是胡闹!陛下身边的太监也不拦着点!这么一干,陛下圣明毁于一旦。
沉鲤急匆匆地去了皇极门,拦住了李佑恭的去路,皇帝的决策,无法通过道德审查,不符合礼法。沉鲤拦的理由很简单,人死为大,都已经处死了,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到开棺的地步。李佑恭一言不发,把沉鲤带到了解刳院,当沉鲤看到了鬼婴那一刻,只说了一句,蛮夷,人面兽心,丧尽天良,而后就任由李佑恭去挖坟掘墓了。
什么礼法,什么道德审查,什么人情世故,在鬼婴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沉鲤是真的没见过那样的孩子。
皇帝和大宗伯的这次交锋,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毕竟沉鲤的骨头是真的硬,这都多少次了?沉鲤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他压根就不怕皇帝处死他,死都不怕,还能怕什么?
沉鲤居然怕了,到了皇极门,去了趟解刳院,回来就对皇帝歌功颂德了?
很快,大明势豪、富商巨贾、乡绅们都知道沉鲤到底看到了什么,在怕什么了,因为他们也看到了。解刳院开了门,让肉食者们进去看了一圈,算是组织学习了一番,西土城遮奢户进解刳院之前都是好奇,出来脸都黑了。
也是真的怕了,这些势豪们的家训都多了一条,严防阿片之害。
繁衍是刻在人的基因里的,子孙后代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如不出生。
自问见多识广的大明肉食者们,真的没见过这场面,因为大明的阿片是真的贵,贵就决定了波及范围小,而肉食者们首当其冲。
骆尚志跟随皇帝参加了金山英烈祠的祭祀,听着人们讨论着解刳院里的鬼婴,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这才哪到哪儿?
诚如范无期说的那样,其实骆尚志为了照顾皇帝、士大夫的观感,已经尽量委婉了,还有更恶劣的事儿,骆尚志、范无期知道,但他们不敢说,也不想说,说出来只会让陛下更糟心。
明香社汉人支持大明王化安南,甚至连安南人都支持大明王化,不是没理由的,不亲自看一看,根本看不到
还有比鬼婴更恐怖的事情吗?有的,有的,而且很多,比如古曼童,这些古曼童的法器是如何制作的?制作过程,触目惊心,比如吃人。
骆尚志并不打算对皇帝说这些,甚至和范无期保持了默契,不对陛下、不对大明百官讲这些,他会长期镇守交趾,这些都会改变,而且在大明存在期间,这些现象不会普遍出现,自己一个人糟心就够了。不过和骆尚志自己要把这些抗下来,不让这些罪孽污染大明不同,范无期保密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在做人这方面,居然不是最强的,这让他难以接受。
骆尚志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只能说,人是真的非常复杂。
祭祀开始了,皇帝站在英烈碑前,什么话都没说,将自己写好的青词,扔进了火炉之中,甚至连号角声、鼓声都停了下来。
骆尚志嗅到了一股他很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名叫肃杀,在战场上,非常常见。
骆尚志在十月初收拾好了行囊,打算带着水师船舰南下,前往交趾,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尊贵的侯爷了。
再不走,渤海湾就要结冰了。
骆尚志不是很喜欢京师,这里的官太多,官味太浓,他脑子笨,出身差,小时候也没学过那么多的规矩,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得罪了人。
这就是刚坐上侯爷,还不明白眼下侯爷的分量,他不会得罪人,规矩这东西讲阶级,侯爷是大明世袭官的一种,是真正的统治阶级。
“天变的影响在北方地区更加严重,江淮地区虽然也有影响,但也就是稍微冷了一点。”骆尚志在离京前再次面圣,讲到了一个他观察到的现象。
大明朝廷格外重视的天变,其实南方地区是无法直观感受到的。
南方,尤其是到了福建、广东广西等地,更多的官吏,把天变看成一种皇帝为了管理地方制造的叙事,不就是天冷了一点吗?多大点事儿。
也不怪官吏们这么想,北方受灾严重,那就在北方减田赋,可田赋减免,是要减都减,这个时候,皇帝不讲因地制宜了,不讲大明发展不均衡了,显然是一种政治叙事。
但骆尚志到了北衙觐见,才意识到,错得离谱。
越是远离大洋的腹地,遭受天变的影响就越大,越严重,看起来平均降了个两三度,这平均两个字,真的太有欺骗性了。
“不是这样的,南方是水灾秋汛,看起来水灾、秋汛和这个天变没有瓜葛,但格物院对天变的描述是水旱不调,就是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不该下雨的时候拼命下雨,这才是天变。”朱翊钧叹了口气,骆尚志提到的问题,申时行也说过。
南方也有天变,只不过没人把洪涝秋汛和天变联系在一起,气候异常,涉及到了所有人,绝不是南北之争那么简单,要是那么简单,朱翊钧这个皇帝还能调节一二其中的矛盾。
“陛下圣明。”骆尚志也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天变的确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娄虎将军给朕讲讲安南的事儿吧。”朱翊钧说起了安南事儿,他知道骆尚志在藏着掖着,可以讲一讲骆尚志斟酌再三,讲起了阮主阮福源的八卦,阮福源是个三寸丁,长得很矮,样貌也不好,但他的王妃却明艳的很,这位王妃当真是水性杨花的厉害。
阮福源王妃的故事,在安南也是传播甚广。
“这个王妃手段极其了得,把欲擒故纵这四个字,运用得炉火纯青,给点饵料,就是不给吃肉,吊着人卖命,谁上了当,谁就中了桃花瘴。”骆尚志解释了下这个王妃的行为,王妃是个钓鱼的高手,看起来人尽可夫,但总是让人抓不到。
根据骆尚志的调查,明确和王妃有染的大约只有四个人,关键是阮福源还任由王妃胡来,不是阮福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就只是为了维持局势的稳定罢了。
“说起来这阮福源确实算个人了,朕封他为广南王,让他住在天津府广南王府,他还请朝廷封了他的妻子为广南王妃。”朱翊钧对阮福源还是比较满意的。
困难的时候,共度时艰,等到了现在,阮福源也没抛弃这个水性杨花的王妃。
安南是儒家文化圈,文化氛围、价值观和大明是类似的。
朝廷在册封阮福源为广南王的时候,没有册封王妃,就是给广南王一个台阶下,让他自己提名一个,广南王思前想后,还是让王妃成为了诰命夫人,真的抛弃了这王妃,让这王妃在大明,怎么活下去呢?阮福源这个广南王做的,是有一点苦的。
朱翊钧问的是安南的人间之恶,而骆尚志明知道皇帝问什么,却左顾而言他,讲广南王和王妃的八卦,皇帝也知道骆尚志故意为之,就这样,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结束了这次奏对。
上一次是开诚布公,这一次是心照不宣,都是奏对,因为要讨论的问题不同,氛围不同。
“娄虎将军终究是不肯把那些人间之恶告诉朕,要自己扛下来。”朱翊钧看着骆尚志龙行虎步的背影,有种的感慨着,他其实想为骆尚志分担一二,但骆尚志不肯,这些事儿,他还扛得动。
“陛下,黎牙实在大明的时候讲,生活在天朝上国这个人间的上国之民,根本无法理解人间炼狱这个词的具体意义。”李佑恭想起了黎牙实说的话。
大明是天朝上国,上国之民,全都是大明秩序惯坏的巨婴,甚至连皇帝、朝中大臣更是秩序的最大受益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窥视到地狱的一角,就已经很难接受了。
黎牙实讲的很多东西,大明人其实根本没看明白,尊重秩序,然后享受秩序带来的回报,这种回报究竞有多丰厚,大明人活在秩序里,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万历二十四年十月中旬,朝廷开始为皇帝明年南巡松江府做筹备。
这里面有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敢谈,但又不得不面对,那就是张居正年纪很大了,已经不适合再跟着陛下南巡松江府了。
明年张居正就已经七十二了,到了这个岁数,继续奔波,哪怕是游山玩水,对身体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可是,司马懿夺权的时候,年纪也不小。
皇帝南巡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就绪,唯独这个问题,绕不开,又不能谈。
朱翊钧在十月二十三日照旧去了宜城侯府蹭饭,在文昌阁内,朱翊钧和张居正就谈到了这个问题。“如果漫长的历史里,没有司马懿这号人,不知道多少大臣可以善终。”张居正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他主动戳破了窗户纸,不让陛下为难。
说起司马懿,张居正也是摇头,历史很长,但司马懿这种人还是独一份,但就是这么个独一份的存在,总是在对着大臣们眉心射箭,就跟贯穿了千年的诅咒一样。
司马懿早死几年,也是大魏忠勋了。
“臣明年还是跟着陛下一起南巡吧。”张居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随扈陛下南下,至于是不是死在路上,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
万历维新能到眼下的地步,他已经死而无憾了,比他预想的局面,要好太多太多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就一直笑,笑的很温和,他的先生一直没变过,一直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作为皇帝的他,反而有些多愁善感,在生死大事上,真的不如这些大臣们豁达,从谭伦到王国光,朱翊钧就没见过大臣们临终之时,对死亡忐忑不安,有的只有坦然。
“先生还是不去了,朕自己去就行。”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此事朕意已决,日后南巡,先生就不用随扈了。”
朱翊钧的朕意已决,绝不是一句空话,他讲出这句话,就不会更改,他讲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对他的决策负责,不会推诿给任何人。
至于张居正造反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陛下,臣还是去吧。”张居正觉得陛下有些抹不开面子,有些话还是他这个臣子来讲比较合适。“先生讲讲当初杨博是怎么拉拢先生的,就是楚晋合流之事。”朱翊钧选择了读书人惯用手法,意有所指。
要造反还搞什么维新,当初答应杨博,楚晋合流就行了。
张居正斟酌了一番后,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说道:“其实杨博也没有拉拢臣,是晋党普遍有这个想法,他做党魁,就不得不考虑晋党党人们的想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