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为王前驱,死不旋踵!(2/2)
权力的诱惑比美色要大得多。
“先关着吧,等宫里的嬷嬷训练好了。”骆尚志一听立刻摆手,他才不接这烫手的山芋,他是骆帅,大明南洋舰队的总兵官,马上要成为新昌侯的人了。
他现在是新昌伯,陛下许诺他打完了这一仗,就给他封世侯,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才不会让自己犯错。他在密州市舶司已经收到了明确的消息,内阁已经把皇帝朱批下印的圣旨,下章到了礼部,面前的这位大使,甚至亲眼看到过了那本圣旨和陛下赏赐下的冠带。
礼部要为封侯做充足的准备,该有的都要有,这可是国朝大事。
骆尚志看着潦阔的海面,突然之间,有点恍惚,这就要做与国同休的侯爷了吗?他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家里是落魄百户,不是武举人,他只是一个浙江馀姚骆家村的农家子,他就是很能打而已。一个农民的孩子,也能做侯爷吗?
西天白虎主杀伐,娄虎是第一星,骆尚志得号娄虎,陛下都经常这么叫,因为他真的很擅长打仗。骆尚志在天津府塘沽港下船,过水门的时候接到了第一封圣旨,陛下为不能亲至表达了遗撼,并且说明了理由,皇帝经常到天津府接人,俞大猷、戚继光,这些征战在外的将领,皇帝都给了最高的礼遇。骆尚志高呼圣明!陛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做大明皇帝第一件事,一定要擅长自保,这是深刻、惨痛的历史教训,任何励精图治的大明皇帝,都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皇帝在,他这些战功才有意义,皇帝不在,他就是鏖战三年,斩首十六人的笑话了。
五军都督府逐渐恢复了职能、镇抚司这个军队的法司终于能管军队的事儿、讲武大学堂更是成为了大明将领的摇篮,五军都督府、讲武大学堂、镇抚司研究应州大捷,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十几万大军拼杀了足足七日,就斩首了十六人。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就是大明军争失败的典型案例。
陛下不在,再大的战功都能被消解成笑话,而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骆尚志在走过了水门,算是下了船,和缇骑交接了阮福源等一众战俘后,接到了第二份圣旨,这份圣旨则是一份犒赏名单,论功行赏,这份名单很长很长,唯独没有骆尚志。
封侯是大事,需要陛
第二天,骆尚志坐上了火车前往了通州,在通州落车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山人海的通州车站,锣鼓喧天、锦旗招展,鼓声、号角声随着火车的汽笛声,声震云宵。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骆尚志带着一众将领,下了车就看到了皇帝陛下,震惊之馀,赶忙见礼。
按照礼部通知的仪程,陛下应该等在通州的效劳台,等待骆尚志等征南将领觐见,结果骆尚志却在通州车站见到了陛下。
“免礼免礼,有劳爱卿了。”朱翊钧往前走了三步,把骆尚志扶了起来笑着说道:“爱卿随扈潞王远渡重洋,前往金山国,回到大明,匆匆一晤,已经三年之久了。”
“辛苦,骆帅辛苦,大明军辛苦。”
“臣…”骆尚志有些激动,他一时间有些失语,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嘴有点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大声的说道:“为王前驱,死不旋踵!”
其实这是一点笼络人心的小花样、小手段,礼部下通知说在郊劳台觐见,结果陛下亲自到车站,这就是圣恩圣眷,这些小手段,再多也不嫌多。
骆尚志就是猜到了是皇帝的手段,也只会感恩戴德,陛下愿意为了他,动这个心思。
骆尚志压根就没猜到,他很激动,比战场上杀敌的时候,都要激动很多很多。
到这个时候,朱翊钧依旧没有宣旨封侯,而是摆出了皇帝的仪仗,让骆尚志一起上了大驾玉辂,向着郊劳台而去。
降阶郊劳这个礼法,是军礼,但上一次还是汉武帝降阶郊劳卫青远征漠北,具体如何执行,就成了历史悬案,大明自己定了一套礼法。
而郊劳台,全称是代天郊劳酬功台,封侯也要禀明上天,禀明列祖列宗的大事儿,自然在郊劳台举行。在大驾玉辂上朱翊钧、张居正、戚继光和骆尚志聊了很久,主要是关于安南战场的一些问题。戚继光为皇帝量身打造的三板斧,效果很好,对峙阶段,五主七十二姓为了自保,制造了无数的罪孽,大明军此次征伐安南,不仅取得了军事胜利,还取得了政治胜利。
第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
骆尚志等在郊劳台下,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他换上了侯爵补,和他一起受封的还有三位,都是悍将,不过他们是伯爵,而不是世侯。
骆尚志换好了新的冠带,带着三位将领一步步的走上了郊劳台。
“宣旨吧。”朱翊钧身穿十二章衮服,带十二旒冕,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
李佑恭一甩拂尘,向前一步走,两个小黄门快速拉开了圣旨,李佑恭吊起了嗓子,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宝,抚驭八荒,夙夜孜孜,惟以武备安疆为念,不敢负祖宗托付江山之重。”
“昔,东瀛启衅,烽照朝鲜。卿挺剑从征,提一旅之师,驰援属邦,平壤先登,碧蹄骋锐,九战连捷,倭寇丧魄。血沃玄菟之境,功标汉江之碑。”
“及至潞王成丁就藩,卿扈送潞王舟泛沧溟,越万里鲸波,开藩金山,扬威绝域。波涛星月,皆鉴赤忱。”
“今,南疆不靖,安南窥衅;卿复总帅南洋,统楼船蔽海,旌旗指处,狂澜立靖。破郑栅于升龙,缚其渠魁;降阮主于顺化,戡定交趾,尤彰忠勇,使百年瘴病之地,复归王化之图。”
“太祖制爵以酬不世之功,今卿三涉重洋,两平巨患,足可昭示来兹。兹特晋靖海新昌侯,食禄一千二百石。”
“呜呼哉!鲸波浩淼,赖卿长剑澄清;日月高悬,照卿丹心汗青。尚其永笃忠贞,翊卫皇图,缕缕之忠,惟天可鉴!”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臣叩谢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骆尚志再拜,三呼万岁。
骆尚志听出了一点东西来,他是靖海新昌侯,如果他现在出了意外,按照治丧的规矩,他可以以靖海国公之礼下葬。
陛下封了他侯爵,还给他画了个公爵的大饼,如果还有战功,封公也未尝不可。
陛下画大饼和别人画大饼不同,陛下画大饼一定会兑现,不是画个大饼骗人。
这饼,他骆尚志吃了!
“免礼免礼。”朱翊钧笑容满面,笑的依旧阳光璨烂。
李如松在旁边羡慕极了,羡慕骆尚志没有一个争气的爹,他爹李成梁就太争气了。
七十岁的人了,不在京师颐养天年,还在为大明开边,铁门关、温泉关都快建好了,建好驻军后,西域就一定是大明的囊中之物了。
只要李成梁不造反,他们家的国公位就板上钉钉,陛下都把李成梁封国公的圣旨、冠带等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如松不服,他也很能打,他也可以开边,他也可以靠军功,给自家挣个国公做做,但轮不到他。朱翊钧在十王殿举行了大宴赐席,四品及以上都有座,之下就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吃席了,番夷使者也有赐席,不过他们得背对着所有人吃席,这都是礼法的一部分。
第二天,朱翊钧专门再次接见了骆尚志,新侯爷没有喝大酒,京师这地方水太深,骆尚志要保证自己是清醒的。
“骆帅,英烈可曾安葬?”朱翊钧问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牺牲于海事的英烈安葬松江英烈陵园,设碑铭记其功勋,而松江英烈陵,第一批下葬英烈时,是四皇子朱常鸿扶灵柩。
“一切安排妥当。”骆尚志讲的很细致,他亲眼看着英烈下葬,才安心,次辅王家屏也参与了安葬的仪程。
“那就好,那就好。”朱翊钧听闻也是松了口气,今年没有南巡,他没有接到英魂回乡,有些愧疚,都是身体不争气,要是好一点,就不会眈误了。
朱翊钧有些担忧的说道:“朕为英烈立碑铭记其功,就怕有一天,咱大明人把这碑给推了。”骆尚志挠头,陛下总是不吝最大的恶意揣测大明的贱儒们,今天是功劳,明天这些贱儒就敢把这些战功说成是刽子手,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一次。
“谁敢推,就杀了谁。”骆尚志言简意赅的说明了自己的态度,敢推碑,就杀人,没什么好说的,这不属于内部矛盾、利益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有道理!”朱翊钧开怀大笑,骆尚志说的办法是唯一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朕听说安南人的抵抗给大明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朱翊钧问起了战争的具体经过。
骆尚志开始讲述自己亲眼见到的一些情况,北面还好点,因为有明香社的汉人这个具体的组织,在安南北部,大明军一切顺利,可是打到了南边,就遇到了成规模的抵抗。
“这个阮福源难不成是大明的内鬼?”朱翊钧听闻了这个阮福源的种种操作,露出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神情,这阮福源怎么看都象是大明内鬼,净添乱了。
瓦解抵抗意志也就罢了,阮福源在大明允许投降的时候,居然打算抛下一切逃亡,最终被下属给抓了,阮福源一跑了之,谁带着下属投降?大明怒火谁来承受?
“真不是大明的内鬼,他真的觉得这样做有用,结果事与愿违,做多错多。”骆尚志说起了阮福源和郑主一些不同的地方。
安南的土地兼并问题也很严重,阮主想照抄大明的政策,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实现。大明开海,给安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成为大明的一部分,就只能承受这份压力。
在大明之外,这些番邦小国的统治者,大多畜生作为,在一众畜生之中,阮福源算是比较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