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为王前驱,死不旋踵!(1/2)
现在大明在做一场豪赌,陛下顺顺利利的活到万历六十年,万历维新的一切辉煌和成就就可以巩固下来,巨大的政治惯性,会让大明辉煌和鼎盛很久很久。
皇帝哪怕是无法顺利活到万历六十年,活得越久,惯性越大,万历维新的成果就可以巩固的越多;如果陛下现在没了,万历维新恐怕要毁誉参半了。
这其实就是张居正在矛盾说里讲烂的东西,叫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量变引发质变,随着陛下在位的时间越久,积累的量变越多,本质上的改变就越多。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大明上下,上到阁老下到百姓,其实并不太怕皇帝变得老年昏聩,只要陛下坐在龙椅上就行。
不怕的原因是陛下真的灭了倭国。
倭奴贸易、游女南下南洋、倭国极乐教泛滥、倭国内乱内战等等,都让倭国的减丁政策,执行的非常到位,倭国的丁口正在以一种可怕且稳定的速度快速下降。
这个最有可能让大明陷入西班牙陷阱的倭国,陛下年轻英明的时候,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框架已经完全搭好了,交给时间就好了。
当然,太昏聩也不行,比如陛下突然下旨要大明军远征泰西,这就是添乱了。
而促使申时行大力稽查官吏在海外拥有资产的动机之一,便是陛下的身体在修养这一年里快速好转,各项指标均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代表着皇帝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前就是因奔波导致重病大渐,这代表着皇帝可以在皇位上熬很久很久,把那些反对野心家全都熬死。
这也是事实,陛下已经熬死了一大批反贼,而且还正在熬死一批又一批的反贼。
斗争这东西,斗来斗去,手段尽出,到最后往往就是比谁命长,活着才有输出。
“阮主即将押解归京。”朱翊钧说完了申时行的奏疏,说起了另外一件大事。
娄虎骆尚志亲自押解阮福源、王妃、阮福源的儿子们回到了京师,按照要结束战争的大势,阮主一家会被荣养起来,等到无人关注的时候,慢慢绝嗣。
五日后,骆尚志的船就可以顺利抵达天津府。
“朕欲前往天津府迎王师凯旋。”朱翊钧看向了沉鲤,如果礼部不让他去,他就绕开礼部,他现在完全能绕的开。
“陛下,骆思恭不在京师。”沉鲤有些担忧的说道:“要不把骆思恭叫回来?快马加鞭,陛下出行,没有骆思恭在,臣有些担心。”
“怕有人刺王杀驾?”朱翊钧笑着问道。
“陛下圣明,臣就是担心有人刺王杀驾。”沉鲤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沉鲤作为礼部尚书,看了很多的历史,他发现野心家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类似的事情总是在反复的上演。
总结而言,就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稍有松懈,恐酿成大祸。自万历十三年仁和一把大火后,就再没有刺王杀驾的事情发生了,但这不代表大明没有反贼了,这些反贼在皇帝如日中天的时候,蛰伏了起来,就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吐着信子,等着皇帝麻痹大意。阮主阮福源为何急着投降?因为他再不投降,那些个想要借他人头一用的野心家,就该把他的人头借走了。
而且皇帝挡住了一些人的财路,比如,阿片利益之可怕,大明市场之广袤,皇帝严厉缉毒,挡住了财路,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还只是阿片,还有种植园,还有开海厚利。
赵梦佑没有感觉自己被冒犯,安保工作做得再严密,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很多时候意外发生,就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挡在陛
沉鲤是嘉靖以来的老臣,他可不是罔顾事实的胡说八道,在嘉靖年间,道爷经历数次大火,都是陆炳不顾一切冲进了火场里,把道爷从火场里背了出来,壬寅宫变后,道爷连皇后都不信任了,只信陆炳了。皇帝活着活着,就容易变成孤家寡人。
意外发生的时候,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
“大宗伯提醒的对,那朕就不去了,那就在通州迎归。”朱翊钧思索再三,同意了沉鲤的建议,他想去天津府,除了犒劳大军之外,还想去看看大明水师,帆船遮洋的场面,仔细想想,不看也行。这几年风平浪静,朱翊钧甚至都有些松懈了,他都有些忘记了朝不保夕的时光。
“陛下圣明。”沉鲤再次俯首,诚恳地说道,他有的时候也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陛下不会有克终之难,因为陛下真的听劝,只要讲的对讲的有道理,陛下真的会听,而且从来不计较脸面。“阮主被俘,安南局面逐渐安定后,高攀龙被骂惨了。”朱翊钧说起了最近京师的一股风力。在当初开战之前,高攀龙跳出来,说大明可能会输,要做好防范,提的意见都很有道理,甚至连皇帝都认为高攀龙说得对,但事实就是,征伐安南之战,都很顺利。
那高攀龙在开战前说的那些话,立刻就变成了看不得大明好的反贼言论。
高攀龙还不能反驳,因为他人在辽东垦荒,他去调研闯关东百姓的生活情况,顾不得这些风力舆论。“高攀龙被骂也正常,臣也想骂他两句。”戚继光眉头一皱,他对这些个士大夫很反感,大军征伐,摇唇鼓舌,如果高攀龙是在行伍之间,他早就因为动摇军心被斩首了。
高攀龙不在行伍,不负责具体的政策制定,倒是可以说两句,说可以说,但戚继光不喜欢这些言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明军有可能会输,但大明军会输,是不可能的。
戚继光还是那个喜欢把胜败乃兵家常事挂在嘴边的将军,否则,他就不是不喜这等言论,而是利用大将军府的威权,教训高攀龙了。
“戚帅说得对,他活该被骂。”朱翊钧乐嗬嗬的附和着,戚继光年纪大了,也变得更固执了一些,人老了就耳顺,朱翊钧没有反驳戚继光,而是顺着他的话说。
骆尚志押解阮主等一大批人已经抵达了密云市舶司,正在准备出航,前往天津府。
阮福源作为俘虏,并没有被放在囚车上,而是以海外藩王礼遇对待,他的个头不是很高,大约只有五尺左右(154),长相平平,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皮肤如同老树皮一样的松弛。
阮主矮小,但王妃却非常的漂亮,甚至有些漂亮的不象话,光彩夺目。
骆尚志发现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他走南闯北,他见过倭人、南洋夷人、黑番、南北美洲夷人、红毛番、金毛番,他发现,相比较大明人而言,这些夷人普遍矮小。
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就是熊廷弼对陛下说的那句,人为选择结果,身高马大吃得多,个头大的孩子会被饿死,剩下的都是些三寸丁了。
大明军吃过这些三寸丁的亏,这次征战,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这些矮小、瘦弱的安南人,十分擅长藏匿,给大明军带来了一些麻烦。
本来战场一度十分焦灼,当时前线指挥,甚至打算打到岘港就停手,大明要的也是岘港,让这个重要的中转港口在大明的掌控之下。
允许广南国这个割据势力的存在,按时纳贡作为朝贡国存在,也不是不行。
而打破僵局的人,是阮主阮福源自己,他也不知道听哪个臣工所言,派了一大堆的士大夫宣讲《南国山河》,用一首汉文写的诗、让一群穿着汉儒袍的士大夫,跑到大头兵面前,用字正腔圆的雅音念这首诗,鼓舞士气。
士气没鼓舞到一点,安南军兵纷纷投降。
安南军兵听到这些雅音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们为之卖命的主君和大明是一路人。
骆尚志见得多了,他很认同万士和说过的一句话:很多大明称之为国的国家,根本没资格称之为国,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只是个附庸而已,只不过是家犬和野狗的区别。
这不是一种傲慢发言,是事实。
“大明真的会设立交趾三司吗?”阮福源再次见到了娄虎的时候,情绪十分激动的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急切的询问着。
骆尚志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阮福源,而后点头说道:“大明已经有交趾巡抚,三司设立已经在筹划中了。“如此。”阮福源松了口气,而后又有些徨恐的问道:“我会死吗?像郑主一样。”
“不会。”骆尚志笑着说道:“这是礼部大使,他负责教授你礼仪,如果不恭顺,被陛下所恶,冲撞了陛下,有可能会死。”
“不会死吗?”阮福源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大明廷议的决策,并没有通知阮福源,阮福源并不知道自己会继续作为广南王生活在大明,他以为自己和郑主一个下场。
“把礼仪学好。”骆尚志示意礼部大使开始教授礼仪,其实也没什么要教的,大家都用的一套礼数,只有些许细微的差别。
骆尚志坐在一旁看着矮小的阮福源,不是该死之人,他见面第一句问安南、安南人未来何去何从,第二句才问起了自己的安危。
大明在安南创建安南总督府和交趾三司是有根本性的区别。
如果是总督府,那代表着大明对安南的统治,就不得不依赖本地的肉食者,对安南人而言,等于头上又多压了一座大山,五家七十二姓的负担,已经很重很重了。
而设立交趾三司,代表大明将付出必要的成本来维护统治,也就是王化,这对安南人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能做大明人,而不是安南人,这也是一个好的结局了。
阮福源不该死,还有一个原因,他其实不赞同郑主所提出的允许安南船只攻击大明商船,大明真的不是破房子,踹一脚不会塌,而且还会有一群壮汉跑出来。
跑出来的不是壮汉,是天兵天将。
骆尚志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阮福源在好好的学习礼法,可他的王妃对着礼部官员骚首弄姿,礼部官员避如蛇蝎,厌恶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王妃颇有姿色,十分美艳,但大明有华夷之辩。
而且一些士大夫真的信华夷之辩,在他们心目中,夷人都是进化不完全的牲畜,尤其是注重礼法的礼部官员,看潞王喜好万国美人,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这骚首弄姿,让礼部官员真心不适。
“骆帅,这王妃还是交给骆帅训练礼仪吧,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礼部大使满头大汗,他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出现了生活作风问题,会被朝廷、被陛下视为不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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