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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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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杨俊民,范远山是真的不好打交道,谁的话都不好用,只有陛下的圣旨能拦得住范远山这条疯狗了。

“皇恩浩荡。”胖陈对着通和宫的方向,连磕了好几个头,他是真的怕了,他家大业大,他这大宗,就有七十多口人要养,陈记茶行的生意败了,陈家就真的败了。

姚光铭十分直接的说道:“你说你,骂骂贪官也就罢了,那能有错?你非要拐到收储黄金这事儿上,我之前不肯见你,我怕被连累,我现在肯见你,是因为陛下宽宏大量。”

“我知道你不懂,但我还是要说,范远山出手没错,他作为帝党,他有自己的立场。”

大明现在的局势,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狂热的极端维新派、疯狂的极端保守派,这两个极端势力,正在分化大明朝廷,正在让大明反对大明。

幸好有明君圣主在朝,压住了这两股极端势力,不准他们极端化,才维系住了局面。

范远山必须有所作为,否则“尊主上威福之权’这杆大旗,就要被反贼给扛走了。

姚光铭把自己的见解,告诉了胖陈后,拿出了两个茶杯,盖上了盖子说道:“就好比两军对垒,你这边什么都不做,被敌人把王旗扛走了,你这仗还怎么打?”

姚光铭把一个茶盖拿走,放在了另外一边,询问胖陈。

“兵败如山倒。”直到此刻,胖陈才彻底明白了,他到底怎么得罪了范远山。

“范远山他也没得选,他只能这么做。”姚光铭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抿了口茶,做势豪要有势豪的样子,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下场,否则卷入了政治斗争中,生死难料。

“姚商总见识不凡!尊兄意甚厚,待商总不薄。”胖陈有些感慨,大家都是纨绔,从小混账,光屁股的时候都认识了,这姚光铭就比他有见识多了。

姚光启教得好。

“倒不是我哥说的,我哥不跟我讲这些,我就是比你多读了点书。”姚光铭摇头说道,他哥不讲这些,就让他老实点,他能看得出来,因为他看过第三卷。

陛下的书写的很直白,斗争,是你死我活,在斗争的过程中,不要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胖陈找不到第三卷,别说胖陈,连姚光铭都找不到了。

让姚光铭哭笑不得的是,胖陈离京了,他在顺天府衙门报备后去了绥远,只去两个月,去绥远归化城的目的是,去那边,在青玄帝君庙修省。

他想感谢陛下也没有门路,他有银子都没处使。

说起来,李佑恭肯收他姚光铭的银子,那是看在了海带大王姚光启的面子上,否则他姚光铭也没地方磕头,不是谁都有资格给李佑恭送银子的。

“陛下明天京广驰道全线通车。”李佑恭得知胖陈去青玄帝君庙修省,也是哭笑不得,他奏闻了后续后,讲起了必须要皇帝出席的大事。

南北大动脉的京广驰道,终于终于可以宣布通车了,比预计通车时间,晚了足足三年时间。“好,好得很,好饭不怕晚啊,大明的士大夫光盯着失期之事,重则欺君、轻则无能,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让他们自己去修就老实了。”朱翊钧立刻应了下来,他会去观礼,见证京广驰道的通车。而且朱翊钧还对科道言官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科臣们在弹劾京广驰道延期。

当初王崇古还活着,就在修了,一直修到了现在,反复两次,才算是交工,一个欺君的大帽子扣下去,眼下大明,有几个人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显然,科道言官们忽视了客观困难。

“陛下,科臣们讲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李佑恭眉头紧蹙有些无奈的说道:“文成公在的时候,大明修崇古驰道、五龙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这几个驰道,哪个都和京广驰道一样的难修,都是登天路。”“文成公在的时候,能准时、保质保量的完成,文成公不在了,修个京广驰道,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科臣们的攻讦,也不是诬告,更不是无的放矢,先射箭再画靶子,当年王崇古领着工兵团营怎么修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就没让陛下费过任何心思。

王崇古一走,这京广驰道修成了这样,实在是让人汗颜。

“文成公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能修出来,朕已经很满意了。”朱翊钧也是叹了口气,只有人不在了,才知道这人多好用。

王崇古能干成的原因很复杂,首先,他是个十分纯粹的坏人,因为足够的坏,就能严厉杜绝别人使坏;其次,他真的很有能力。

比如他有一个办法,一个工程进度是否良好,他不看汇报,他去工地门前看饭摊。

走卒贩夫如果很少甚至没有,说明工程已经糜烂;如果有走卒贩夫,但走卒贩夫贩的东西,连一点肉都没有,那代表工程存在巨大问题;

如果有肉有饭,那代表着工程进度良好;如果还有酒卖,那就不得了了,那代表着工程一定会保质保量,甚至提前完工。

这套观察法,王崇古走后,就没人用了,朱翊钧又亲自把它捡了起来,是真的很好用很好用,适用于一切鼎工大建。

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后,不见其比。

王崇古也是类似,他活着的时候,科臣们都在骂他奸臣,他也不反驳,本就是奸臣出身,他也无法反驳,等到他真的走了,科道言官反而怀念起了王崇古的高效。

没了王屠户,朝廷只能吃带毛猪了。

当然,对于王崇古的私德,科臣们只能避而不谈。

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和戚继光、文武百官参加了京广驰道通车的典礼,典礼进行的非常盛大,这也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朱翊钧和张居正聊了下科臣们说王崇古办事高效的事儿,张居正对这个说法很赞同。王崇古要是不能干,张居正还能容得下他?早就把他打倒打臭了,还能让他在京堂做贵人?主要是皇帝能制得住王崇古,张居正才乐见其成。

戚继光出席典礼,则是因为大明专门设立了驰道兵,眼下大明所有驰道都由军管,驰道兵负责驰道的一切运维,所以戚继光必须出席。

二位已经逐渐致仕,张居正是彻底大撒手了,戚继光则是因为陛下的军事天赋,还经常建言献策,但已经不视事了。

“先生,申时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些?这海外有一点点资产,都不行,都得明年年底之前处理干净,否则视为不忠。”朱翊钧在典礼进入尾声的时候,和张居正说起了朝中的一些事儿。

申时行又在搞忠诚度审查了,他一次次的做,不厌其烦,现在他把目光看向了海外资产,在海外有资产则视为不忠。

逻辑有些抽象,又有些合理,他认为银子的去向,就是人心的去向,他既然把银子投在了海外,那心思就不在大明腹地了。

“臣不知其详,但臣以为该做。”张居正不知道具体的政令,但听陛下简单介绍了政令后,他觉得申时行做得对。

朱翊钧笑了笑,自己也是多嘴,张居正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按照他现在的想法,他自己都算是反贼了,当初摄政推动万历维新,是对皇帝的不敬,清算反贼,在现在张居正看来,是理所当然必须要做的事儿。

“哪怕是在吕宋有些资产,也不行。”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的条件有些奇刻了。

“吕宋是总督府,不是大明腹地。”张居正和沉鲤耳语了两句后,张居正如此说道。

沉鲤立刻说道:“臣也认为理应如此。”

礼部不反对申时行搞忠诚度审查,甚至大力支持,既然是在大明腹地当官,资产却在海外,日子久了,谁知道他的心在大明还是在海外?申时行的做法看起来有点算糊涂账,一刀切。

但这种涉及忠诚二字的问题,就只能一刀切。

“朕在海外也有种植园,光田土就有百万顷之多。”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做的有些过分,真的搞忠诚度审查,他朱翊钧在海外拥有了庞大资产,岂不是等同于说:朕也背叛了大明?朕背叛了朕自己?“陛下,王者无私,陛下在海外的资产,是官产,不是私产。”沉鲤直言不讳,名义上,这些种植园都是皇帝个人的产业,实际还是朝廷的官产,陛下就没去过南洋,一切的资产都是朝廷衙司、总督府代管。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你皇帝的种植园,不是你皇帝一个人的,是大明的,可这些官吏们在海外的资产是私门,性质不同,自然不同。

“这倒也是。”朱翊钧最终思索再三说道:“那就让申时行做吧,朕看着点他,他要是做的太过分,朕会让他收手的。”

这是个尺度问题,朱翊钧怕申时行用力过猛,但事情的确该做,那就积极推动。

“首先就是京堂。”朱翊钧说起了申时行具体做法。

申时行不求大明各地都能做到,他的短期目标,五年内,清除京师、松江府、应天府这三个实际京师官吏队伍中的不忠者,限期他们清理掉海外的资产。

不清理海外资产就滚蛋,给皇帝效命还要准备条后路,这不是不忠是什么?至于阳奉阴违,连致仕体面的机会都没有。

申时行越来越象个奸臣了,他现在都开始搞《忠君令》了。

就连姚光铭都看出来了,申时行自然也早就看出来了,陛下就是定海神针,唯一的那个主心骨,陛下身边必须聚集一批足够多的帝党,才能维持万历维新中,各方势力不走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那个极端方向。民间士大夫把当下大明叫做皇明,名副其实。

这种把江山社稷的安危系于皇帝一身,是十分危险的,皇帝一旦有意外,大明就非常危险了。可万历维新走到今天这步,别说申时行,连张居正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唯有如此,希望陛下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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