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君臣利害有异,臣必挟外自重(1/2)
城镇乡野,游堕百有五则危,这是张居正长期观察大明江山社稷得到的结果,老子在道德经中讲,死之徒,十有三,意思就是属于短命而亡的人有十分之三,这些都是观察。
而朱载墒算出了自然常量后,甚至有些惊惧。
朱载堵窥视到了天理,社会这
。是死亡,而不是对未来成就的期许。
那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说:有斩杀线的存在,才能逼迫每个人,都得拼命努力才能生存,把老病伤残畸零这些劣质人口,统统淘汰掉,冗馀人口有效出清,不是更加有利于保持本邦的竞争力吗?
朱翊钧通常会把说出这种话的人,称之为反贼,而后将其从物理上消灭掉,这完全是反贼诡辩罢了,为朝廷不作为、无能,文过饰非罢了。
冗馀人口有效出清这话,简直不是人能讲出来的东西。
讲这话的人就不怕自己变成冗馀人口的一部分,被社会所出清吗?
而且这些所谓的、反贼口中的冗馀人口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账面上的数字,他们会反抗的!游堕百有五则危,一旦有了天灾,这些游堕,会立刻带着吃不饱饭的百姓,打进这些胡说八道的贱儒、反贼的家中,把他们的头盖骨掀了,告诉他们,大家都是冗馀人口。
袁可立忽然理解了陛下的一个行为,陛下主动放弃了四海一统之大君、万王之王、天可汗之类的宣称,而是只做大明皇帝。
如果去看历史,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举动,好大喜功,只要是皇帝都无法免俗,但自万历开海后,陛下在只做大明皇帝这件事上,越走越远。
究其根本原因,其实也简单,帝国在扩张的路上,会无情的碾压外部人口的同时,也会无情的淘汰、出清、斩杀本邦的劣质人口。
朝廷掠夺海外财富后,想方设法的做好分配,分配给大明所有的人,这是一种类似于“上帝选民之城’的幻想,有一个仁爱的上帝,想方设法布施给每一个人,我们能得到布施,就只是因为我们是上帝的选民。
在罗马灭亡的过程中,罗马人不爱罗马,罗马的皇帝让他们生孩子他们不生,非但不生,还主动把自己变成蛮夷,来逃避可怕的征税、劳役、军事行动,帝国的分配并不倾向给罗马人。
袁可立明白了,一个帝国的道德构建,必然走向无情,这不是什么骨鲠正臣可以纠错的,这是一种对高效的选择。
朱翊钧不知道袁可立在想什么,袁可立要是讲出来,朱翊钧会告诉他,帝国一定如此。
上帝选民?肥料而已。
一旦开始务虚名,就会弃实利。
墨西哥总督佩托,谋求自立,请求大明帮忙,朱翊钧会选择把官厂建在金山国,而不是墨西哥,他不缺佩托这么一条野狗,他也不追求养一群养不熟的野狗。
朱翊钧没办法,他只能态度明确的舍弃掉一些东西,不让大明道德构建,向着最无情的那个方向滑坡。万历二十四年的八月,又一次万寿圣节,大明上下普天同庆,而皇帝在万寿圣节给自己放了整整三天的假,而后在八月二十一日这天召开了廷议。
征南大将军刘艇、陈磷,南洋水师总兵骆尚志,上了一本捷报,阮主已经投降,安南全境已被攻克。“也就是说,明年六月可以凯旋了。”朱翊钧看完了塘报,颇为感慨的说道:“这一仗打了足足三年半的时间,战士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张辅征安南,两次都是六个月就把事情办完了,而这一次,劳师远征,时间很长,之所以还要再停留近一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剿匪,镇反。
“不再只追求军事胜利,而是更注重政治胜利,才会如此的绵长。”戚继光解释了其中的原因,要是追求军事胜利,刘艇、陈磷和骆尚志三个猛人,只要六个月时间就能把安南整个推平。
郑主也好,阮主也罢,打败他们很容易,但要彻底打掉安南人的抵抗意志,还要警剔不被自己人摘去胜利果实,还是要慢慢来。
“对于阮主的处置,朝廷的意见朕也看了,就按大臣们的意思办吧。”朱翊钧遵从了阁臣们的提议。阁臣们准备荣养阮主,之前的郑主被大明所斩首,是战争需要,现在的阮主被荣养,也是战争的需要,朝廷在为结束战争做准备。
阮主是投降的,郑主是被俘的,接受阮主的投降,等于大明接受了阮主所代表的安南人投降。这其实对安南人也是个好事儿,他们不用左右脑打架了,左脑说他们是安南人,右脑说他们是大明的附庸,现在都成了大明人,就没必要掐架了,能够更好地生活了。
比如大明征伐安南的过程中,安南人就流行一首诗,给自己打气,而这首诗是北宋熙宁八年,安南李朝将领李常杰,为了鼓舞安南士气所写,名字叫《南国山河》,此诗的第一句话,就是南国山河南帝居。这件事最抽象的地方,就在于安南的士大夫们穿着儒袍,用着汉话,用一首汉文写的诗,鼓舞安南军兵对抗大明汉军。
这些军兵听到这首诗后,很快就投降了。
“西洋商盟。”申时行面色可谓是五味杂陈,他对交趾总督、西洋商盟总理事万文卿的一些个政策,有些难以评价。
“朕知道,朝臣们对他的政策,是多少有些非议的,朕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妥,但他在岘港,朕和大臣们都在京师,就由他去吧。”朱翊钧也清楚申时行说什么事儿。
不是有些非议,而是争议很大,弹劾的奏疏很多,朱翊钧最后还是压住了这些弹劾。
西洋商盟,是唯一一个明面上规定夷奴贸易合法的地方,连长崎总督府,也扯了一块流徙的遮羞布,把倭奴贸易包装成了倭人去南洋谋生,西洋商盟则是演都不演了,甚至还为西洋奴隶贸易制定了标准。万文卿在奏疏中陈述了这个理由,夷奴贸易太乱了,需要从头到尾梳理,需要承认它的存在,才能逐渐让夷奴贸易变得规范。
“可他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沉鲤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万文卿的一些做法没有通过礼部的道德性审查。
万文卿搞了个致富小妙招,简单而言,就是允许百姓举报非法移民,一旦查实,就会逮捕阉割,送到种植园去,万文卿不仅允许,他还教这些百姓们怎么通过举报致富。
这些偷渡之人,穷得叮当响,到了岘港,短期内,进入不了大明腹地,就得在岘港查找住所,一种联排大房出现了,出租的是铺位,这些联排大房,就成了这些偷渡客们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后这些房主收了钱,反手告诉衙门,两头吃。
西洋商盟、交趾巡抚衙门,不仅允许这种两头吃,甚至鼓励这种两头吃。
当地把这种事儿叫做猎奴,这些联排大房就是捕兽夹,
“是有些过分,万巡抚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专门长篇大论解释了原因,朕允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朱翊钧看向了沉鲤,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万文卿当然知道自己会遭到道德审查,大明开海,一直看向了太平洋,对西线贸易其实不是特别关注,这就导致了西线贸易的积累了太多的问题。
比如岘港遍地都是以大明腹地为目的的偷渡客,这些偷渡客五花八门,南洋人、印度人、大食人、黑番,数不胜数。
人被放在货架上,变成任人挑选的货物,这件事,无论理由有多少,都无法通过礼部的道德性审查。大明一面在腹地严厉打击人牙行,甚至许民自决,打死不论,一面又堂而皇之公然在朝廷设立的衙司,鼓励、允许猎奴,这不是左脑打右脑吗?
可这事儿总得有人来办,这些偷渡客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万文卿是第一任交趾巡抚,他看来看去,唯有如此了。
如果朝廷实在是无法接受,那他万文卿只能引咎辞职了,请陛下派个更加贤能的臣子到岘港来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就没有什么疑虑了。”沉鲤斟酌了一番,最终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斤斤计较,很多事都是这样,虽然不对,但是没错。
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存在杀良冒功的现象,不是偷渡客,甚至本地的安南人被打上偷渡客的标签,给卖到种植园去,但沉鲤设身处地,换位思考的想,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问题存在就必须要彻底解决,那手段就必然不是那么温和。
“太子南巡到了南阳府,发现了南阳府有个神探推官,这位神探推官,为了自己升转,其作为已经可以用杀良冒功来形容了。”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起了太子在南阳府办的一个推官。
太子到南阳后,就见到了这位推官,太子到了一个地方,就接到了南阳府刑房的检举揭发,而且是实名的,刑房上下直接跑到太子面前磕头,检举推官林万才杀良冒功。
这林万才为了升转、为了考成上上,长期制造各种冤假错案,刑房上下苦不堪言,请求太子为南阳府万民做主。
“没有一个案子是这位林万才破不了的,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没有动机就制造动机,没有案犯就扣个帽子上去,冤假错案数不胜数。”朱翊钧讲到了一个细节,这位林万才的破案率,高达百分之两百!林万才办案,通常能把一个案子变成两份绩效,一个案犯要扛起过去的一件疑难杂案。
连赵梦佑带着缇骑衙门,都做不到破案率百分之百,林万才做到了。
就是典型的杀良冒功。
南阳府唐县有一寡妇,二十一年七月初,这名寡妇去县城办事,因为事情繁琐,直到夜里才归乡,被歹人所奸淫,最终被杀害,而这寡妇有个接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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