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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行乎当行,止乎当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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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至于。

几人回了酒肆,该喝茶的喝茶,该喝酒的喝酒。

那卖唱的女孩在一旁又唱了首木兰花慢,却听词中言道,“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

待到她唱完最后一句“一枕楼好梦,又教风雨惊回”似是听到耳边有人说了句“风尘之地总作不得归宿”,她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只普普通通的小钱袋,再追出去时,已不见了四人的踪影。

芦溪城最出名的棋楼,叫做雪衣楼。

芦溪城最好的讲棋人,叫做傅雪衣。

芦溪城最好的讲棋人,最爱站在雪衣楼中,指点那方特制的巨大木制棋盘,将黑白搏杀之中那无穷的机谋杀心尽显。

每每有高手对弈,雪衣楼的傅雪衣就会布置大盘解说。这时分散对弈的人们便会停下搏杀,仔细品评大盘棋势,遇到精彩处便喝彩叫好。

今日午后,雪衣楼来了四位非同寻常的客人,其中之一便是已经获得十强席位的慕兰玄喆。他和水玥颜他们来到雪衣楼的晚香厅时,厅中已经有三十余座在捉对儿搏杀。

“慕兰先生水公子。”傅雪衣带着执事迎了过来,爽朗笑道,“今日虽无先生的棋事,雪衣楼中倒有不少人想与先生手谈。大家正说着,先生就来了。”

慕兰玄喆淡淡一笑,“还请傅楼主转告各位,在下今日与友人前来只为观棋,还请多多谅解。”

“好。”傅雪衣回头对执事说道,“带慕兰先生到雅室落座。”

水玥颜走过去对傅雪衣嘻嘻一笑,言道,“小傅,今日何人车战”

“回公子,是一位姓胤的公子。他自称是相州人士,字无逸。现在已连灭十一人,格杀凌厉,无可匹敌。”傅雪衣低声道。

水玥颜的手微微一抖,她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眼雪衣楼的大门,耳边蓦然响起汝嫣错冷冷的话,这一次,你有自信站在他对面,而不再惊惶失色地逃跑么

“小水小水小水”即墨菡萏走了几步发觉水玥颜并未跟上来,便回头叫她,却发觉水玥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神采,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即墨菡萏心里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来,拉着水玥颜的手,焦急地喊道,“小水小水水玥颜”

“嗯”

即墨菡萏看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渐渐浮现了神采,就像是看着一个死去已久的人又被倾注了灵魂,慢慢变得生动起来一般。她的手悬于水玥颜的脉门,半晌,愕然道,“老天,你最近到底有没有按时吃药啊那两个人已经被你逼疯了,所以决定撒手不管了么”

“哪儿那么夸张我现在啊,活力四射,简直都可以上山打猛虎,下海捉蛟龙呢”水玥颜弯唇轻笑,然后对傅雪衣道,“今个你不讲棋了”

傅雪衣看着执事在厅中列出一座晶莹碧绿的长案棋枰,笑道,“最后这一个才算是真正的高手,正打算挂起大盘,公子就来了。”

“既是这样,你去忙吧。”水玥颜朝即墨菡萏点点头,二人缓缓走上二楼,在棋童的带领下来到慕兰玄喆和施景淙所在的雅室。

在掀开帷幔的一瞬间,水玥颜明显感觉到背后像针扎一般刺痛。她手上一僵,心里不由得狠狠骂着,实在是太不淡定了,不过是被看,至于吓成这样么。

“颜弟”慕兰玄喆看着她站在那里,手指紧紧地攥着帷幔,仿佛攥着能够救她的那根稻草一般。

水玥颜目光迷离地循声望去,良久,浅浅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漾开,“慕兰兄,今日这位胤公子只怕就是你此次淩州论枰最强的敌手呢”

“我游历各地为得就是与众多名手对弈,交流棋艺,若真能与这位胤公子手谈,亦是幸事一桩。”慕兰玄喆温和的声音里,赫然蕴含着浩瀚博大,有若大海巨浸,含蓄深远的气势。

幸事么

水玥颜闻言,手蓦的停在了半空中。慕兰玄喆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插进她内心最脆弱最黑暗的角落。

如果天白不曾与孟玄胤对弈,如果他不曾赢了孟玄胤,如果他不曾出使月嬴,如果他不曾获得棋圣的头衔,如果他不曾接任吏部侍郎,如果他不曾被孟玄胤派往青州赈灾查弊案

明明已经过去半年多的时间,可心里就像是被大火烘烧的枯草一般,撩起无数水泡,往日似已结痂的伤口,被慕兰玄喆这番话挑拨得就像是在火光冲天的荒地上,又堆满了柴草,灌满了灯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肝肠寸断,火光绵亘千里,直烧了一个尽绝。

慕兰玄喆看着水玥颜惨白的嘴唇,委实过意不去,说道,“棋赛哪天都能看,如果不舒服,就先回毋园吧。”

“没事,只是饿得慌。年轻嘛,就这点好,午时刚吃过饭,午时三刻就饿。”水玥颜笑嘻嘻地说道,心下怅惘却越加浓郁。

慕兰玄喆连忙命棋童替水玥颜送过一些茶点过来。

而在晚香厅中,胤无逸伸手将一枚黑子清脆的打到天元位,手未缩回,与他对弈的中年士人已经将一枚黑子“啪”的打在左下角位。

胤无逸略一思忖,再将一枚黑子打到右下星位。

棋案前执事高声报棋,“黑棋天元位,白棋左下角位,黑棋右下星位”

而巨大木制棋盘前,棋童将带有短钉的特制棋子摁进所报位置。三手棋一出,大盘下的围观者便一阵嗡嗡议论,大部分是替胤无逸叹息。

有人忍不住高声评论道,“胤公子是怎么了,这盘棋竟是下的着着高位,全无根基”

水玥颜听着,对慕兰玄喆笑道,“慕兰兄以为如何”

慕兰玄喆端详有顷笑道,“白棋机敏有余,大局不足,只怕要落入黑棋的圈套之中。”

“强弱之势,古无定则。强可变弱,弱可变强。”水玥颜顽皮一笑,继续道,“变化之道,全在人为。安知黑棋不会萎缩弱小”

慕兰玄喆却摇摇头,很是平静地说道,“黑棋起手落于天元位,中枢之地,辐射四极,雄视八荒,大势之第一要点也。又落右角星位,却是势无虚势,地无实地。以势取地,势涨地扩,就地取地,地缩势衰。”

须臾之间,大棋盘上已落九手。黑棋五手均占上下左右中五星位,白棋四子占四方角地。

中年男子开始驱动白棋攻取实地,而胤无逸的黑棋却是腾挪有致,尽量避免缠斗。几十个回合后,白棋角边尽占,仔细一看,却都龟缩于三线以下。黑棋却是自四线以外围起了广阔深邃的大势,莫名其妙的竟使白棋实地明显落后于黑棋

霎时间,晚香厅中竟是整个骚动起来,支持中年男子的士子们急得连连叹息,故意以议论的口吻高声评点,以图给白棋一点儿启示和警告。中年男子却是不急不躁沉思默想,半晌之后,一子落入黑棋腹地。

“好”大盘一上子,厅中众人俱是齐声叫好,水玥颜和慕兰玄喆却是微微蹙起眉,因为那个空隙本来就是黑棋留下的陷阱。

如今白棋自以为逃出生天,其实却是朝着败局更近了一步。胤无逸舍弃了渗透在白棋边地零散的黑子,抢得先手,突然向先前打入腹地的白棋发动猛攻。由于黑棋起手便占据了中央天元,无论白棋向哪个方向逃窜,都被从中央逼向四周的铜墙铁壁。堪堪数十回合,白棋便被黑棋四面合围,终于陷入绝境。

晚香厅中一片愕然,一片沉寂,竟是连叹息声也没有了。

“好”一声脆亮,竟是傅雪衣和施景淙两人不约而同的鼓掌高叫。随着喊好声,一片沉重的叹息终于嗡嗡哄哄的蔓延开来。

傅雪衣双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缓步走到大盘前,指着棋局说道,“围棋之道,天道人道而成也。人间诸象,天地万物,皆环环相围而生。此为棋道,亦是天道人道。围之愈广,其势愈大。势大围大,围大势大。棋道圣手,以围地为目标,然必以取势为根基。棋若无势,犹国家无法度架构也。棋若有势,则子子有序,若民有法可依,兵有营规可循也。圣手治棋,犹明君治国,名将治军也。”

中年男子离席朝着胤无逸深深一躬,“先生真当世大才。在下八岁学棋,至今已经三十余年,会过无数名家高手,却未闻此等布局手法。”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胤无逸站起身,视线扫过二楼的雅室,淡淡道,“傅楼主讲棋而超于棋,将棋道、天道、人道、治道溶与一体今日得遇楼主,当称三生有幸。不知先生可否与在下做长夜饮”

傅雪衣朗笑道,“既逢知音,自当痛饮。”

而在雅室内,水玥颜看着胤无逸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目光却冷清如冰,“慕兰兄观此局,不知有何心得”

慕兰玄喆看着盏中茶,白雾袅袅,馨香四溢,更妙的是那叶儿在白瓷杯中根根竖立,忽起忽降,最后在杯底簇如绽放之菊,芽光水色,浑然一体,堆绿叠翠,妙趣横生。即使是观赏,也足以引人入胜。半晌,他淡淡一笑,“此局已毕,我与他尚未见阵,何来心得可言”,,;手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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