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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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最痛苦的泪水一定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瞬,为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和还没有做过的事。
水玥颜呓语录
火辣辣的日头,照得人嗓子眼都在冒烟。田野像是被水洗过似的,一片汪洋。河堤上,官道旁,到处是三三两两逃荒的灾民,被打捞上来的尸体难以计数
哭声震天
突然,官道上辚辚驶来的一辆囚车。囚车上一口大笼,被重链锁在笼里的,正是已经被罢官的青州郡守王虎林。
灾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间接毁了他们家园夺取他们家人性命的罪魁祸首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恨意促使他们不顾押车兵丁的阻拦,顺手拿起脚下的石块或是烂泥用力向着囚笼扔去。
王虎林满头满脸不是血就是泥,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突然,有人大喊道,“钦差大人来了钦差大人来了”
灾民们闻声纷纷驻足,向着身后让开了一条路。柳天白穿着一身青色素衣,脸色凝霜,带着几名官员沉步走来。
这时,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急忙拖着孙儿挤了过来,含着泪花大声喊:“乡亲们钦差大人为青州百姓除了大害钦差大人是救命大恩人是青天大老爷”
灾民们向着柳天白齐声高喊,“青天大老爷救命大恩人”
面对这样的惨状,面对这样简单淳朴的乡人,谁可以坦然接受如此的赞誉柳天白是个生性浅淡的人,更何况,他需要的不是赞誉。而是,视线所及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度过这场灾厄。纵然流着泪,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他要做的,就是在黑暗降临时,将领迷途的人循循导入正途。或许,让一切恢复原状可能需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但总要有人擎起火把,在悲伤中,给予引路人的温暖。
真正的伤心无人能够安慰。
逝去的灵魂永远不会回来。
比起无用的道歉,他能做得还有很多。所以,他伸出手搀起每一个人,细细询问着粥厂施粥的情况,询问着医馆的药是不是足够。他拿了肉脯分了天真懂事的孩子,又仔细叮咛保长里正务必让每家每户都要将水烧开以后再喝。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是暖暖的风拂过人心。
他的笑很浅,就像是水波的涟漪,涤荡开灾民们犹自沉重的心。
他的眼眸,干净清澈,黑白分明,不曾沾染一丝一毫官场的黑暗。
淳朴的乡人,爱憎从来都很简单。更何况,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官,没有架子,没有傲慢,没有矫饰,有得只是如冬日里绽放的梅花,带着淡淡的温暖。
仿佛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灵魂。他认真地倾听,然后,轻轻地对身后随行的官员交待一些事情。渐渐地,连那些急躁甚至有些慌乱的官员的心也静了下来。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已是无力回天,但此时此刻,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着所有人有序的忙碌着,柳天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怔忡。世事无常,所以老天总是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人们,美好的总是短暂,而痛苦却总是那么漫长。所以,人活在世上,不只有爱情和权欲,还有责任。
然后,他回首凝视着囚牢中的王虎林,轻叹。
刚才,河堤旁,还是哭声震天悲怆哀戚,不胜凄凉。现在,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希望,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告慰死去的灵魂。
王虎林看着这一幕,眼角也淌下泪水。如果,苍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可是,当他在青州边境跪迎钦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悔之晚矣这四个字,是多么的苦涩。
所以,他不恨柳天白。虽然像是游街一般赶往卢宛城,虽然每天都会被灾民辱骂被灾民扔石块,可王虎林的心,却安稳的很,比他躺在那张紫檀木雕成得足以躺下十人的睡榻还要安稳。
因为怀着必死之心么
不,他只是觉得千刀万剐都不能让他赎清罪孽。
数万人的生命,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一念之差
终成大错
悔之晚矣
耒阳县外。
大铁锅内盛着热气腾腾的米粥,长长一队灾民排着队,在锅前领赈。两名小厮挽着衣袖,手里各操着一把大铜勺,挨个往灾民的碗里舀着粥。
粥棚外,高高竖起的旗子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赈字。夏风虽缓,却仍是将旗子吹得迎风招展。
官道上,文沐雪一勒马缰,骏马昂头一声嘶鸣,双蹄腾空抬起后又重重砸在地上,溅起许多泥土。灾民们见有大队的官兵经过,纷纷退到一边,脸上皆是恐惧怯懦的表情。
耒阳县县令潘为严以及诸曹闻听护送钱粮的文沐雪已到,急匆匆走到粥棚前,跪地相迎。灾民们见状也跪倒在地,不知所措,不敢言语。
文沐雪翻x下马,走到灾民跟前,温声道,“本官只是路过看看而已。没领赈的,还按照刚才的队伍,排队继续领吧。”
灾民们怯怯地看着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又往锅边围了过来。文沐雪走近锅边,看了看锅里的米粥,“你这赈粮,用的是官米还是民米”
那乡绅低声回道,“回大人话,用的是民仓的存粮。”
文沐雪沉吟半响,问道,“民仓还够多少日子放赈的”
那乡绅面露悲色,叹道,“不多了,也就再能坚持个五六天吧大人,咱们都在盼着官仓开库放赈要是官仓不开,这灾民还是得饿死啊”
文沐雪淡淡一笑,“钦差大人早已向陛下奏请开官仓,想来这几日圣旨就能到。何况,本官相信,此次水患,虽是难关,只要官民同心,必可度过。来人,给他一车粮食。”
那乡绅感激地一揖到地,“谢大人”
“办粥厂,有个规矩,你知道么”文沐雪背着手,淡淡一笑。
那乡绅连忙回道,“知道,县令大人说过,半粥厂必须做到锅里的米粥插筷不倒”
文沐雪静了几秒,他只是想看看那些正在喝粥的灾民的表情,然后,他微微蹙起眉,“要是倒了呢”
那乡绅被文沐雪的语调吓了一跳,脸色倏地变得煞白,半晌之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沉声道,“按玉螭律,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文沐雪上前几步,从灾民那里要过几双筷子,直着往那大锅里插去。筷子在厚粥间稳稳地站住了。那一刻,他的唇边露出放心的笑容,伸出手,轻拍那乡绅的肩膀,赞道,“这锅粥熬得厚实好样的,我文沐雪谢你了”
他对着乡绅抱拳拱了拱,不等还礼,领着随员大步离开粥厂。那乡绅和灾民们望着文沐雪一行离去的背影,脸上淌起泪来。
同样是粥厂,五口大柴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头上,锅里冒着阵阵白气,空气中,慢悠悠地弥漫着稻米的香气。每口柴锅前,都有一名赤膊上阵的差役,双手握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在锅里用力地搅拌着。
而他们的面前,是长龙一般的队伍,
排队等待等着领粥的灾民大都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在锅前排着长龙般的队伍,两只眼睛满含希望全神贯注地望着那锅前挥动着的铁勺。打粥的也是些差役,动作麻利,绝不拖泥带水。那勺子往锅里一舀,抬手,哗的一声,那勺里的粥就已经盛在高举着的陶碗中。
只是,打在碗里的粥稀薄得如水,几乎可以照脸。捧着碗的是名老妪,仰起头就喝,咕咚咕咚几口就将稀粥都灌进了喉咙。
眉头微不可觉的轻皱了一下,柳天白默默地看着。
那老妪仔仔细细地舔着碗,一边喃喃自语道,“唉,满肚子的水,这一勺稀粥下肚,更饿了”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干瘦的女孩,手脚像芦柴棒一般的瘦,身体像弓一般的弯,面色像死人一般的惨,咳着,喘着,淌着冷汗。勺声一响,碗里晃荡起大半碗稀粥。那女孩捧着碗,跑到一个坐靠在芦棚上的跟前,口中大喊着,“娘快醒醒有粥了有粥了”
那的眼睛紧阖,半张着嘴。女孩也没有筷子,只能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在粥里捞了半天,只捞出了几粒米,小心地往的嘴里送去。
柳天白默默看着着那,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可遏止地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嘴唇就像是冻僵一般,那一动不动。可眼下,哪里是冬日,头顶的太阳,如火,却照不进的眼眸之中。女孩拼命摇晃着的胳膊,哀声道,“娘娘你怎么不吃了”
定疑走过来,俯下身,试了下的鼻息,回首对柳天白摇了摇头,然后,轻声对那女孩道,“自己喝吧,你母亲已去往西天极乐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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