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行仁政而王,莫之以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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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行仁政而王,莫之以御
圣王仁君就不杀人么杀。既然通向御座的每一步,脚下从未少过白骨与鲜血,既然必须靠杀人才能活下来的,现在就算再多被几个小鬼憎恶,也不会改变什么。
水玥颜呓语录
宣政殿。
孟玄胤背着手,不安地来回地走着。他猛地回头,重着脸色对恭立在众人之前的郭槐大声道,“你再说一遍”
郭槐手捧玉圭低声道,“据延平门城门司马禀报,仅在十天之内,吏部侍郎柳子清从青州派往建元城奏报灾情的驿站马匹,在延平门城门口就累死了六匹”
“朕问的是死了多少人”孟玄胤厉声道。
郭槐的声音低了下去,“受灾最重的安远、资兴、保靖、桑植、慈利五县,统计至前日,由官府收葬的浮尸已有”
“多少”
“三万五千余口。”
殿内鸦雀无声。
孟玄胤沉默良久,声音平静,“朕犹记得登基改元那一年,上苍不曾恩赐丰沛之雨露,不曾浩荡和煦之春风。那时,朕曾对你们说过,纵然上苍不悯幼帝之心,朕不怪上苍。”
闻言,康王和德王不禁动容,眼圈发红。
孟玄胤的眼睛也微微发红,他继续道,“如今,朕亦不怪上苍朕的心里,并没有糊涂。上苍这不是有意要和朕过不起,上苍这样做,只是要让朕记住一句话,也是先皇留给朕的四个字为君不易。”
在阶下立着的郭勉,鼻子只觉得一酸。他看了看四周,见几位老臣的眼睛里都已经有了泪光。
孟玄胤的声音伤感至极,“朕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该如何向天下百姓做个交待旧日失去的故土收回,可转眼间朕不愿看到天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朕不能也不愿愧对天下苍生,愧对列祖列宗”
臣子中有人抽泣地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苍天对对陛下不公啊”
孟玄胤摇了摇头,“不。先皇在位的时候,不也是年年重灾么这能说是苍天对先皇的不公苍天是谁先贤曾说,王者以百姓为天苍天就是朕的亿兆百姓朕只有为百姓谋造了福祉,苍天才会还恩于朕”他扫视着群臣,声音高昂起来,“朕,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众爱卿。”
满殿响起一阵扑通扑通跪倒的声音。
“朕想问,除了远赴青州的柳子清、文沐雪以外,还有谁能为朕分担忧愁”
群臣齐声道,“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孟玄胤望着满地俯伏着的弁冠,低声道,“江山是什么江山就是基业,就是立命之本,就是朕和天下百姓一起赖以生存的家园。”
“朕想看到的,是一派丰收景色,春风徐至,田陌接云,大穗肥苗”他脸色突然一阴,语调也变了,“可如今,摆在朕面前的却是一幅灾害肆虐人寰,饥民流徙八方,饿殍抵踵接趾,满目人间灾变之景的地狱众生相”
孟玄胤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朕今日才知,青州的官吏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做千里为官只为财。苦读诗书,却忘了做人之本,想着银子有银子,有了银子买冠子,没了银子卖冠子。上衙门坐的是官轿,下窑子花的是官银,端起碗吃的是官米,张开口打的是官腔。这么做人,多富贵多光彩依朕的看法,这做官比作皇帝还滋润”
群臣闻言,满脸汗水。
孟玄胤沉默片刻,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这几日,建元城中似乎有人在说什么,牢狱空虚之时,正是帝德盈满之日。还有人在说,朕这个天子要得天下民心,就该先得臣子之心”
这时,文谦跪直身子,沉声道,“陛下,臣不曾忘永仁四年天下大旱,六州境内饿死百姓三百十九万之惨状。臣也没有忘记,永仁九年天下大涝,玉螭境内饿死四百七十六万之”
“朕亦不曾忘。”孟玄胤淡淡道,“今年是个大灾之年,看来已是十有错不了的了。左相大人,不如,你给朕一个说法。”
文谦敛容道,“大灾之年必有大盗”
孟玄胤别有深意的一笑,问道,“这大盗指的是什么”
文谦回道,“大盗有两类,一类是聚啸民间、趁灾打劫之盗,二类是那些趁大灾之年狂贪暴敛的墨吏”
孟玄胤点点头,“依左相看来,朕怕的是打家劫舍之盗,还是狂贪暴敛之盗”
文谦朗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天下归心,世上绝无能让陛下惧怕的事情。”
孟玄胤摇摇头,“真龙天子也只长着一颗人胆。”
文谦一愣,高声道,“可陛下这颗胆,大如日月。”
“不,自朕接到柳子清的奏报以来,就已经胆怯了。”孟玄胤俯视着群臣,低声问道,“众卿看过以后,难道不觉得胆怯么又或者,是朕的胆子太小了。”
群臣都有些犹豫,他们该怎么接他的话
臣等惶恐
臣等不怕
臣等的胆子比较大
臣等的胆子可包天
问题是,能包天的,那是狗胆
索性,孟玄胤并不需要臣子们的回答,他继续道,“这几日,只要朕一闭上双眼,先皇就会站在朕的面前,朕就再也睡不着了。朕时常想,先皇到底想对朕说什么呢难道先皇对朕治国安民的雄心还有疑虑么朕想不明白。可是,就在刚才,朕突然明白过来,先皇这是担心朕保不住一件东西。你们可知道这是一件什么东西么”
臣子们长吁一口气,好歹,这句还是能接的,所以,宣政殿内,响起的是山呼一般的“臣等愚钝”。
展越浩站在后面,苦笑着想,陛下绕了这么一个大圈,等得就是你们这句话。
孟玄胤微微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朕年幼之时,先帝曾对朕说,人无胆量如同国无明君想办成天下大事,没有胆量,万万不成如今,朕见得青州之惨状就已经先是胆寒了三分。为君尚且如此,还如何要求自己的臣子壮起胆气来呢”
此言一出,群臣的脸苍白了。看来,陛下是想要柳子清和文沐雪在青州替朝廷办几件有胆量的大事。
何谓有胆量的大事
一是救人,一是杀人。救得是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杀得是那些贪官污吏。而且,若有人想替那些贪官污吏徇私或是说情,就先把自己的胆子挖出来跟狗比比。
“古人说,国有贤人而不用,是国家的大耻。”孟玄胤执起书案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原拓海,国有三不祥,你可还记得”
现任户部尚书原拓海心中一震,颤声道,“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样。”
“朕以为,这三不祥,最不样者,当是用而不任。朕要施行治国之策,不仅要启用有胆有识的贤能之才,而且还得委以重任非此,就不是知贤用贤卿以为如何”
“陛下所言甚是。”原拓海已猜到接下来的发展,因而嘶声道,“臣恳请陛下允臣告老还乡,将尚书之位让与贤能之士。”
“朕刚说自己怕了,怎么,原卿也觉得胆怯了”孟玄胤发出了一阵冷酷的笑声,鄙夷道,“在其位,谋其政,说得就是求死而不死,必无死可惧无死可惧者,必死而后已”
宣政殿内兀然安静了下来。
孟玄胤的话语像一支锋利的箭,深深地x入原拓海的心头,他的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臣有罪,臣当万死,臣当万万死。”
“朕说过,这样的漂亮话没有任何用处,不说也罢。”孟玄胤沉下了脸,冷若冰霜道,“既然你想死,可以。邹常喜,将朕备好的那两件宝物,送到原卿手上。”
“诺。”邹常喜捧着紫檀雕花木匣走到原拓海面前,小声道,“原大人,接着吧。”
原拓海颤巍巍地接过紫檀雕花木匣,却发觉里面竟然是一杆秤和一柄刀,他茫然地看着这两样宝物,喃喃道,“陛下”
“在你自尽之前,朕要你查清正仓、转运仓、太仓、军仓、常平仓、义仓”孟玄胤冷冷一笑,他那棱角分明的嘴角上浮出了令人畏敬的典重而又桀骛的神色。“当然,你可以现在就选择自尽,反正,朕已经替你备好刀了。”
原拓海心中明白,这绝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情。仓粮虚实,人命关天,可这真要是查了,只怕又要将头顶的天捅出一个大窟窿不查,他不查,陛下还是会派别人查,如果派的是展越浩,那么,死得人绝对不会少于青州那些贪墨渎职的官吏。正因为是他,陛下还给了那些人一分面子,只要将粮食暗中补上,至少至少能逃过这一劫。
他已是将死之人,倒不如揽下此事,也算是给妻儿留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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