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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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一抖,伴随着凄惨的哭声,手中的碗也跌落在地。
深不见底的眸黯了一下,柳天白蹲下,看着地上泼翻的粥。米粒寥寥他拾起破碗,看了看,放下,直起了腰。他冷冷的转身,掌心上已被掐出两行深深的血印,隐隐作痛。阳光下,他的明眸随着夏日的风跳动,显出或明或暗的流光。
他身边县仓督徐富贵也已是脸色铁青,额头,眉角,背心,都已是薄薄的一层冷汗。“钦差大人,看来,灾民所说粥厂克扣赈粮之事,完全属实”
柳天白淡淡的笑着,看似风淡云轻,但淡淡的忧愁,淡淡的神伤却散在嘴角,眉间,挥之不去。“这个粥厂由谁负责”
“来了来了”正在施粥的一个长得瘦瘦的班头,满脸淌着汗,急匆匆地跑来,讪笑道,“小的王嵩明,给各位大人”
“住口”县仓督徐富贵大喝道。
王嵩明一惊,“仓督仓督大人,小的做错事了么”
县仓督徐富贵低吼道,“我问你,钦差大人拨下的赈灾粮食在哪儿”
王嵩明变了脸色,声音也一并苍白起来,“都都在库里啊小的特意派了四位弟兄守着呢”
县仓督徐富贵一字一顿道,“我问得是粥厂”
王嵩明怔了一怔,低声道,“仓督大人,今日县里派人运到粥厂来的赈粮,此刻都在锅里”
柳天白静默了一下,眼睛里明明灭灭,他抬脚大步朝那高架着的大锅走去。
王嵩明还有一众官员紧紧跟上。
唇角挑出一个忧伤的弧度,柳天白走到一口锅边,看着热气腾腾的稀粥,眼眸中一道微光迅速闪烁了一下,他对着身旁的灾民道,“各位先请让一让另外,谁可以将手里的筷子借我一用”
灾民们抬手递上筷子,又倒退了几步怯怯地围观。
柳天白一双双收着筷,收了十来双,紧紧握成一把,示意那些差役退开。
王嵩明纳闷得看着他,愕然道,“钦差大人,您这是”
“你站到锅边来”柳天白的声音不重,他清浅的眉目安然又冷凝。但不知为何,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官员还有灾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了上来。
王嵩明的神情阴暗了一下,只一瞬,便恢复正常。他毫不迟疑地走近大锅,看着那锅弥漫着稻米香气,犹如明镜一般的稀粥。
“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柳天白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手掌一翻,十几双筷子如花瓣一般,散落在锅里,漂浮。
剑眉下是沉郁郁的眼睛,深不见底,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只是,原本沉静优雅的男子,一瞬间,化身为杀意而抑郁的豹。“王嵩明本官问你,让你设粥厂施赈之前,司户佐有没有告诉你粥厂的施赈法章”
王嵩明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坦然,心里却不可抑制地猛跳了一跳,“回钦差大人,司户佐大人告诉小的了。”
强烈的光线,如同旷野里的大火,直把人照到原形毕现,化为脓血所有的黑暗都无所循形。
柳天白凝视着王嵩明弯曲的脊梁,淡淡问道,“怎么说的”他的声音低了又低,空气中的氛围让王嵩明脊背上一阵凉。
王嵩明面色“唰”一下,转为苍白。他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缓缓地环视一圈那些灾民满含着期盼与痛恨的眼眸,低声道,“所施赈粥,必须厚可插筷”
柳天白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沾上阳光的浅浅金色,温暖闪烁。这本是一只捻起棋子然后又轻轻落下的手,可在王嵩明眼中,却好似带着深沉锐利的杀气。
“你自己往锅里看,筷子插住了么”
眸子里泛起一抹阴郁的灰,细碎的,波光闪烁,王嵩明挤出笑来,只是声音,格外苦涩,“没没有。”
柳天白的眼中闪过一道银光,那是朔风的冷,冰雪的寒,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焦黄的带着破碎般神情的面容,凝着说不出的恨意,与忧愁,却是将一锅如水一般的稀粥当做最后的希望。
青色的袍袖,一点冰凉寂白的指尖,从掌勺差役手中夺过大勺,往锅里一捞,高举起勺,将勺里的米汤往锅里淋去,“这粥,别说插得住筷子,就是想捞几颗米粒都办不到。清汤寡水,给这些饥肠辘辘饿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灾民吃,他们能熬过几日他们能再活几天”
王嵩明吓白了脸,豆大的汗珠从他青筋直跳的额角挂落下来,“钦差大人人多米少,要是锅锅都是厚粥,那粥厂就办不下去了我王嵩明,也是替朝廷分忧啊”
“是么”柳天白的声音仍然轻淡,空气却突然冷凝。他的凤眸中,似是失望,似是痛恨,似是阴霾。蓦然,他抬起手,拎着王嵩明的衣领,往那倒毙着的芦墙边拖去,“所以,你就杀了她”
“没有,小的没有杀人啊”王嵩明突然跪倒,哭了起来,“钦差大人我王嵩明真的是在替朝廷着想啊朝廷拨下那么些赈米,要是锅锅都煮出厚粥来,不出三天,这粥厂就办不下去了”
无辜逝去的生命让柳天白觉得彻骨的寒,可他心里窜涌的却是火热的血。他痛楚地叹息道,“你们,对得起朝廷么对得起这些端着碗求一条活命的灾民么对得起你们面前的父老乡亲么”
施赈的差役们一个个跪了下去。
王嵩明抬起脸,眼中含着的,却是破釜沉舟之意。他大声喊,“小的这就去扛米这就煮出一锅锅插得住筷子的厚粥弟兄们,跟我扛米去啊”
“迟了。”柳天白轻轻说了一句。
“迟了”王嵩明猛地打了个寒战,头顶的太阳再热再温暖,这两个字却让他觉得无比寒冷,字字,透着绝望。“迟了是什么意思”
背心上的汗水慢慢干了,有点硬的磨擦过肌肤,县仓督徐富贵的心其实也在忐忑之中,“按玉螭律,粥厂施粥,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什么”王嵩明脚下一阵虚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里传来牙齿撞击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柳天白冷冷的,挑高唇角,黑色的瞳孔是完全的深黯沉黑,“对筷子浮起,人头落地这就是皇纲,这就是律法来人哪”
随扈的侍卫凌少晨,低声道,“在”
柳天白看着王嵩明,就好像在青州边界看着王虎林一般,他轻轻叹息着,这叹息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将他绑了去。”
凌少晨的手心,隐隐沁出了薄薄的汗水,他不是恐惧,若非要说些什么,他只是替柳天白担心。但他仍是高声应道,“是”
王嵩明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一股凉意爬上背心,他惊看着柳天白,“钦差大人你真的要要杀小的”
柳天白浅浅应了一声,“真的杀你”
王嵩明怔了一下,“钦差大人,你你这是在唬小的呢吧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和弟兄们去库房将米抬出来。”
柳天白的眉眼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云雾,他淡淡道,“本官代天巡守,你敢儿戏,本官却不能儿戏。来人将这些施粥的差役也一并绑了”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跪在地上的差役一个个绑了起来。
差役们哭喊道,“王头儿,快救救弟兄们吧”
王嵩明惊呆了,他仰起头看着柳天白,那张脸如此锐利忧郁,目光桀傲沧桑,绝无此般的清透。这时,他才想起来,此人不仅是百姓口中的棋圣,更是天子钦命的青州镇抚使。他从喉咙深处用了撕裂般的低吼扭曲着叫出来,“钦差大人,我王嵩明和弟兄们都冤枉啊冤枉啊”
柳天白缓缓地阖上眼,开始回想,那些倒在路边气绝的灾民,那些被烈火焚烧的浮尸,他不想杀人,但国法面前,有情又如何无情又如何然后,他的声音像一柄森寒的利剑,突兀地扎进了王嵩明心里。
因为,他只说了一个字,“斩”
侍卫推推搡搡间,将王嵩明和十几名差役拖到芦墙边,高高举起了砍刀。
“慢”王嵩明慢慢抬起了脸,看着柳天白,眼中含着刺骨的悒郁和伤楚,“钦差大人,能让我王嵩明最后再说一句话么”
柳天白静静地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说吧。”
王嵩明伏在地上,对着柳天白深深磕了个头,他的的声音简直穿云裂石,“钦差大人这是存粮的库房钥匙,劳你打开它吧打开它,你就知道真相了”说罢,将一把长长的铜钥匙扔向柳天白。
柳天白抬起手,却始终没有落下,他只是拿着钥匙,转身离去。
然而,当长长的铜钥匙插进大锁。挂着写有“赈粮库房”字牌的大门打开。柳天白、定疑,以及随行的官员走进大门时,只见库房内,靠墙堆着一些箩筐,筐上盖着布。定疑抬手掀开一块块盖布,但结果,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瞠目结舌。
偌大的库房,几乎全是空箩
柳天白的眉梢似乎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复又回归了青郁的平静,他淡淡道,“这是怎么回事”,,;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