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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行仁政而王,莫之以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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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路

何人不希望能给自己的妻儿老母留一条后路,但是,这天下,唯有一人,做不到。也许他能,但是他不可以。也许,他不能,但是他必须咬着牙坚持下去。

当文武百官回到各自府中,闲看着满桌堆红簇绿,极尽丰盛的菜肴,银筷闪动,金杯交错,一张张大嘴在倏开倏闭,一排排大牙在嚼硬磨软。

没有人知道,在温室殿的深处,有一人,静静地看着面前那百十道精美绝伦的御膳,那副银筷整齐地搁在金灿灿的筷架上,显然一动也不曾动过。他的身影,像一尊雕像,默默地坐着一动不动。

宫人们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整间宫殿无人一般的寂静。

邹常喜看着孟玄胤,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陛下,您就吃一点吧。再这么饿下去,只怕只怕”

孟玄胤垂着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抬起了眼,声音很轻,“就算朕驾崩,这天,也不会塌。”

“陛下”邹常喜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室殿内,所有的宫人跪倒在地,齐声喊道,“陛下,请用膳吧。”

“是啊,皇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才能读书习字,才能做一代贤君圣主。”皇太后贺兰琴心缓缓走到孟玄胤的身旁,将他揽到怀中,就像当年安慰那个在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一般,柔声道,“不要和自己制气,不要觉得已经是无能为力。虽然,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你,体谅你,但是,你也该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保重龙体。”

众宫人泣声,“请陛下用膳”

一缕苦笑浮现在孟玄胤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儿臣,咽不下。儿臣真的是咽不下这金盏银盘里盛着的美味佳肴。”

这世上,谁都可以淡泊,独他,不可以。

这世上,谁都可以胆怯,独他,不可以。

这世上,谁都可以哭泣,独他,不可以。

这世上,谁都可以懦弱,独他,不可以。

他必须孤傲地活着,埋着自己的真心,在所有人面前,或许,这个所有人中,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

只能成功,只能胜利,只能仁孝,只能

一旦犯下错误,轻者,黎民百姓流离失所,重者,江山飘摇社稷动荡

皇太后贺兰琴心的眼眶红了,她淌着泪,轻声道,“我儿礼尊祖训,表率天下,圣心定能正百官、理万民”

孟玄胤挤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是么儿臣望食而无味,真的就能正百官、理万民了么不见得”

“古人有言:诚,天道;性,天德。”皇太后贺兰琴心在他对面缓缓坐下,“皇儿能做到使生者有养,死者有葬,行旅万里,宿泊如家,已是不易”

邹常喜见状,连忙添了一副碗筷,然后示意所有宫人都退下去。当他将殿门从外轻轻阖上时,孟玄胤将目光移到了他的母亲身上,深黑的双眸,看不出是恨,是怨,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迷离如雾,深邃如夜。

“若是为保得列祖列宗造业的体面而将天下一概视为春城花都,遇灾变而瞒之,遇民困而遮之,以歌舞升平之虚景蒙遮世人的双目,那么,距离乱国之象,定是不远了”孟玄胤站起身走到窗边凝立,冷漠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儿臣记得史书上记载的前朝亡国之君登基伊始,便奢侈无度,所造离宫别苑,极尽天下栋字之盛,户辅栏槛嵌镶的都是金玉宝珠,涂壁所用的丹砂就用去了数十万斤。虚饰富国之景,却不见国运日衰,百姓因此而身陷水深火热乡间农田荒芜,饿尸如山;城内家家断炊,户户吊丧儿臣还记得,母后曾说,国库已尽,民粮断绝,百姓困毙,暴敛不息,终有一日国将不国”

皇太后贺兰琴心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休,只是慢慢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抿着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儿臣让原拓海去查仓,已是法外施恩,如果贺兰一族的人仍不知悔改,母后以为,朕还会饶过他们第二次么”孟玄胤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让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从尘世间消失,其实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不知为何心头有一种恐惧的感觉,皇太后贺兰琴心涂着丹蔻的指甲掐住自己的手心,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身为天子,富有四海,母后以为,儿臣还缺什么么”

“哀家知道,你在查那件事。”刹那间,皇太后贺兰琴心温婉慈祥的面庞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有几分扭曲。

“是的。”孟玄胤转过身,凝视着他的母亲,讥诮的笑声响起,“毕竟,活在谎言之中是一件让人非常懊恼的事情。”

此言一出,皇太后贺兰琴心脸色遽然发白。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玄胤,只觉得呼吸愈加困难,“为为什么”

“母后,为了那件事,你到底杀了多少人还有,你对我说过的有关静太妃和孟玄喆的事情,又有多少不是你编造的谎言”

束发玉冠在烛光下粲然生辉,黑眸顾盼间锋芒四射,锐利如鹰。只向前迈了一步,皇太后贺兰琴心却觉得,无形中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越发收紧。

“母后不会连慕兰实都忘记了吧”眉一扬,孟玄胤锐眸在母亲的面上一掠而过,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如果儿臣没有记错,她与母后同时进宫,同为女官,且情同姊妹”

皇太后贺兰琴心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脸上似是蒙上了一层昏暗的青气,她缓缓问道,“你,你是如何查到的”

“虽然每隔几年都会放一些年纪大的宫人回乡,但是,冷宫里的太妃们,也不是各个都疯了。”孟玄胤目光几经变幻,眼底却始终寒芒冷冽。他将层层叠叠的罗幌别到玉钩上,指着金漆大木箱上的青色玉石,轻笑,“儿臣真得很好奇,这箱子里装得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连镇邪石都用上了。”

“不能打开皇儿,此物甚是妖邪,你”嘴唇不住颤栗,皇太后贺兰琴心脸如重铁,双目通红,“你绝不能打开否则,否则便是”

“真相就这么可怕么”孟玄胤运功轻轻一推,那块刻着一尊四爪双角、披鳞环眼的镇邪兽的青黑色玉石跌落在地上。

皇太后贺兰琴心冲上去拦住孟玄胤的手,苦苦哀求,“胤儿,为娘求你,不要打开这个箱子往事如烟,就不能让那些事都过去么”

“往事若已化为尘埃,母后又为何要儿臣务必寻到孟玄喆”

皇太后贺兰琴心凝视着他如罩严霜的脸愣了片刻,悲伤又痛恨地咬紧了下唇,“因为他是皇室血脉怎可让他流落民间”

“冠冕堂皇之词,不说也罢。”孟玄胤挥开母亲的手,掀开黑布,将金漆大木箱缓缓打开,却见里面满是晒干的蜈蚣、蝎子、蜘蛛、长虫、蟾蜍还有一卷画轴。

他伸手将画轴取出,慢慢展开,只见画上有一女子,临波而立

“不要看”皇太后贺兰琴心一把将画轴抢过来,像疯了一般用力地撕扯着,“慕兰实,你已经毁了先帝,我不许,绝不许你再来毁掉我的孩儿”

孟玄胤默默地看着母亲疯狂的行为,他想,这份嫉妒,这份恨意,这份恐惧,不知在母亲的心里埋藏了多少年。

其实,那只是一幅画罢了,一幅父皇亲手绘制的仕女图。

他一直以为,父皇最爱的女子是由皇后贬为静妃的蔺萩菸;他一直以为,父皇最为敬重的女子是他的母后。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对静妃,父皇是愧疚;对母后,父皇是习惯。而爱情,父皇却将它给予了那个临波而立眼眸中会隐隐流露出足以让人窒息的浓烈的悲伤与绝望,脆弱得甚至不堪一击的娇柔女子。

但是,孟玄胤记得画上女子的笑容,那笑就像是耀眼的太阳,仅看在眼中就觉得人生竟是如此幸福

“胤儿,你没有看到她对么你没有爱上她对么”皇太后贺兰琴心将手中的碎片扔到地上,紧紧攥着孟玄胤的手,焦急地问道。

“母后多虑了。”孟玄胤讽刺地一笑,此女确实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可惜,不是他心中想要折断其双翼,禁锢其自由的那一个。“不如趁此机会,母后给儿臣说说,这位慕兰实,到底是怎样的绝代芳华”

“绝代芳华”皇太后贺兰琴心失魂落魄地坐回到椅子上,喃喃自语道,“第一次见她时,我就和潘玉珠说过,天下有多少人女子能被称为祸水我虽不知,但是,那个叫做慕兰实的女子,绝对是其中之一”

血红的太阳从沅江上升起,一河滔滔浊汤染上了薄薄的血色。芦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火。跟随车队同往青州的,还有碧落寺的十余名僧人。禅惠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默诵着佛号,目光渐渐望向沅江上空那愈升愈高的日轮。

何谓哀鸿遍野

何谓人间炼狱

当裴惜言一行人到达青州境内,虽然漫天的瓢泼大雨横扫天地的景象已经远去,但呈现在她眼前的惨状,不忍目睹。

这洪灾,已不是一村一乡一镇一县。押送赈灾所用钱粮的队伍虽日夜兼程赶往卢宛城,但是,面对着数以万计的灾民,每一个人的心已不是焦躁二字能够形容的。

十七个县被淹,几十万灾民四出逃荒,大部分都是涌向淩州、兖州、潭州,另有十来万,往北一路乞讨,涌向连州。

何谓衣不蔽体

何谓饿殍千里

这些词,一直以来裴惜言只是在成语词典里看过,而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每一个灾民,每一个苦苦挣扎的灵魂,让她切实的感受到,衣不蔽体、饿殍千里这八个字,字字都有千钧重。

一路上,如果不是那些兵卒驱赶着那些将车队围个水泄不通的灾民,所有的粮食恐怕早就被抢光。可是,当裴惜言看着那些饥民蓬头垢面,脸色腊黄,加上干枯的嘴唇和空洞的眼神不,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树林里透过一大片阳光,像是在树林里开了个天井一般,可眼前的境况,却让每一个人的心如坠深渊。,,;手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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