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收贺知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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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上官婉儿仔细想了想这些年在诏书中看到的陈子昂,和眼前的陈子昂一对比,心中生出欣赏之意,又心生羡慕,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问陈子昂。
上官婉儿想问他在碎叶的夜晚,西域的风沙打在城墙上是什么声音。想问他怛罗斯的烽燧在夜里点起来,能照亮多远。
上官婉儿想问陈子昂在大马士革的枣树林里,有没有一个瞬间想起过洛阳的槐花,想问他是怎么写出那句诗的——“圣人不利己”——是在什么样的夜里,对着什么样的灯火,用什么样的心情写出来的。
上官婉儿心生羡慕,一个人的人生,还能这样自由自在,拥有这样广阔的天地!跟她自己在内宫里狭小空间天壤之别!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问。
上官婉儿心里清楚她是内舍人。是天后身边的人。她学到的第一条规矩是,就是不问不该问的话。
天后身边的人,耳朵和眼睛是天后的,嘴巴也是天后的。她不能问私人的话,不能表露私人的情感。
她今天能出宫来参加这场诗会,已经是天后格外开恩——天后说,你去看看陈子昂,看看他和那群诗人在做什么,说什么,看完了,回来告诉我,免得总是有人嚼舌头。
所以她今天来了,是来“看”的,不是来“说话”的。
那天的宴会很精彩,陈子昂等人很高兴,后来乔知之也赶来了。
暮色完全暗了下来。宫女点起了灯笼,两盏纱灯挂在柳枝上,光线昏黄,把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诗人们还在喝酒,但声音已经低下来了,大概是都喝到了微醺的程度。贺知章趴在桌上,半边脸贴着酒杯,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是诗句还是醉话。
上官婉儿站起身,向陈子昂告辞。
陈子昂起身相送。两人走到河湾的出口处,洛水的涛声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响。水面上看不见波浪,只能听见水声,像是洛水在黑暗中独自说着什么。
上官婉儿站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陈子昂。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睛里的两点微光。
“上柱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住了,“你的诗——”
她停了一下。
“别人说你的诗压了全唐,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这句话张若虚也说过。但上官婉儿说出来的分量不一样。张若虚是一个布衣诗人,他的话是天分和直觉的判断。
而上官婉儿是大周的内舍人,她手里经过的制诰、表章、诗赋,数以千计,她见过全唐最好的文字和最糟的文字。她说“压了全唐”,不是在夸一个人,是在做一个鉴定,对陈子昂诗歌的意境和人品。
陈子昂沉默了一息,然后拱手:“内舍人过誉。”
上官婉儿没有回礼。她只是看着他,灯光在她身后晃了晃,她的眼神也晃了晃。那一刻她不像内舍人了,像一个少女想说一句什么,但被规矩拦住了嘴。
“上柱国,”她最后说,“保重,小心梁王。”
然后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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