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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以工代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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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橘红色的光在帐篷之间跳跃,将那些忙碌奔走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被洪水围困的郡城方向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混着水流的哗哗声和夜风的呜咽,织成一片沉郁的夜曲。

分配给裴辞镜和沈柠欢的帐篷,在营地中段,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帐内铺了一层干爽的稻草,上面覆着毡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外头那种泥泞的湿冷,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帐篷笼在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氛围里。

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帐中央,桌上摊着地图、文书和几本簿册,笔墨纸砚搁在一旁,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还泛着湿润的光。

裴辞镜坐在桌子一侧。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北河省的资料。

这是出发前翰林院替他整理好的,包括北河各州府的人口、田赋、物产,以及历年水患的记录和治理方略。

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写画画,偶尔停下笔,盯着地图上某处地形看上片刻,又继续落笔。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副惯常懒散的面孔映得多了几分认真。

赈灾的前期工作,已经基本铺开了。

船夫分作两班,日夜不停地用船只往城中运送粮草和药材,被困在城墙上的百姓被一批一批地接出来,安置在营地外围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随行的太医和大夫在窝棚区巡诊,发放草药,熬煮防疫汤剂,防止疫病在人群中蔓延。

整个救援行动忙而不乱。

有条不紊。

一切既然已经走上正轨,裴辞镜作为一个后来者,在这套已经运转起来的体系里,确实插不上什么手,也无需插手。

一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不该你插的手别插,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他要考虑的,是更后面的事。

赈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救人、发粮、安顿,只是第一步,保证百姓在短期内不至于饿死、病死,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可大水退去之后呢?

田地淹了,庄稼没了,房屋塌了,百姓们一无所有,拿什么活下去?靠朝廷的赈济粮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朝廷不可能无限期地养着他们,国库的银子是有限的,赈灾的粮草也是有数的,总有发完的一天。

到那一天,百姓若是还不能自给自足,便只能继续挨饿,或者——

流离失所,聚众作乱。

这种事在史书上记载得太多太多了,每一次大灾之后,若是恢复生产的工作跟不上,天灾就会变成人祸,而人祸往往比天灾更加可怕。

大乾朝廷对此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一般采取“工赈”之法。

官府出钱出粮,招募灾民参与恢复性建设工作,修堤、筑路、挖渠、建房,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既解决了生计问题,又完成了灾后重建。

这个法子,一举两得。

但也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需要持续的投入,需要大量的银子和粮草,这个过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甚至更久。

裴辞镜在琢磨的。

就是这件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让灾民在参与重建的过程中,从事一些有产出的事?不只是消耗银粮,还能反过来创造价值,把劳动力转化为实打实的经济利益?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朝廷的财政负担将大大减轻,而百姓在重建期结束后,也多了一条谋生的出路。

裴辞镜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划过一条条标注着河流的蓝色细线,越过一座座标注着城池的红色方框,最后停在了云阳郡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地。

石灰石。

黏土。

这两样东西,是水泥的核心原料。

他在抵达云阳之前便已经查阅过此地的矿藏资料,云阳郡西北的山地,石灰石的储量颇为可观,而黏土更是随处可见,取之不竭。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忽然,手指顿住了。

石炭。

那处山地附近,居然还有石炭。

石炭就是煤,是大乾百姓日常生活中常用的燃料,比木柴耐烧,火力更旺,价格也便宜。

若是水泥工坊要用到大量燃料,石炭无疑是最佳选择,比烧柴便宜得多,也方便得多。

石灰石、黏土、石炭——水泥工坊需要的三种主要原料,在云阳郡西北这片山地里,居然都齐了。

裴辞镜将炭笔倒过来,用笔尾在地图上那处位置轻轻点了点。

三地交汇之处,靠近一条小河,地势平坦开阔,便于建坊,也便于运输,石灰石和石炭可以从山上开采,通过小船顺流而下,黏土就地取用。

这个地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水泥工坊选址。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若是能在此处建一座水泥工坊,招募灾民参与开采、烧制、运输,便能解决大批灾民的生计问题。

水泥烧制出来,可以就近用于堤坝修复、道路铺设、房屋建造,不但能节省朝廷从外地调运物料的银两,多出来的还能卖出去,换回更多的粮食和物资。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裴辞镜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他端详着地图上那处被他用炭笔圈起来的位置,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明日便派人去那处看看。

若实地勘察的结果与地图标注相符,他便可以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呈给李承裕过目。

这位老六殿下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多费口舌去解释,只要把账算清楚,把利弊摆明白,对方自然会做出判断。

裴辞镜放下炭笔,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

终于松了几分。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地图前趴了大半个时辰,腰背都有些酸了。

他偏过头,看向矮桌的另一侧。

沈柠欢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份卷宗,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她一手按着卷宗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目间带着思索的神色,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幅画。

桌上的烛台搁在她左手边,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摇曳。

裴辞镜没有出声,他就这么托着腮,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娘子。

她看卷宗的样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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