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以工代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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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间那股子专注的劲儿,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到了那些枯燥的文字里去,外面的风声、远处的马蹄声、帐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都与她无关。
裴辞镜看得有些出了神。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虽说娘子此刻低着头不是在害羞,而是在与那些枯燥的卷宗搏斗,可那股子专注沉静的气质,比水莲花还要动人。
工作着的娘子。
果然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他这样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托着腮的手换了个姿势,继续明目张胆地偷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柠欢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她一抬眼。
便对上了夫君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那眼神直愣愣的,毫不掩饰,分明已经看了很久了。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裴辞镜忙站起身来,走到矮桌另一侧,在娘子身边坐下。
他将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倒了一盏,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道:“娘子辛苦了。”
沈柠欢也不客气,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茶叶是出门前从侯府带的,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清冽回甘,在这简陋的营地里算得上奢侈了。
她咽下茶水,将茶盏搁回桌上,抬起头看向夫君,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是看了些卷宗罢了。”
“看卷宗也是辛苦。”裴辞镜一本正经地说,“眼睛累,脖子酸,手腕也疼。来来来,我替娘子揉揉。”
说着便伸出手来。
沈柠欢轻轻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暖。
“别闹,说正事。”她的语气收了收,目光落回面前的卷宗上。
裴辞镜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她旁边坐正了些,等着她开口。
沈柠欢的手指在那几份摊开的卷宗上轻轻点了点,开口道:“陈启明在云阳做了五年多的郡守,我把他任内的政绩、考课、往来公文都翻了翻,整体的风评还算不错。”
“处事公正,为人清廉,从不吃拿卡要,也不收下属的节礼。有几桩案子办得颇为漂亮,上峰对他的考课也多是‘称职’‘勤勉’之类的评语,从没有过‘贪墨’‘渎职’这样的字眼。”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最上面那份卷宗的边缘:“从这些记录来看,他倒是个不错的官。”
裴辞镜听着,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处事公正,为人清廉,从不吃拿卡要,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弹劾一个根本没有经手过河工款的郡丞?
而且是在自杀之前。
“那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他问。
沈柠欢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回想赵文焕方才交代的那些话。
她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纸,上面记着后面再度问询赵文焕时的一些细节,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是她趁热打铁记下来的。
“据赵文焕回忆,陈启明从大约一年前开始,情绪有些不太稳定。”她看着那份记录,说道,“有时会无端动怒,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连身边的亲随都吓得不敢靠近。”
“有时又会整日沉默不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赵文焕说,那段时间陈启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前那种沉稳持重的气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焦虑。”
裴辞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情绪不稳定。
无端动怒。
整日沉默。
这些症状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的情绪波动。
多半是精神出问题了!
“后来呢?”他追问道。
沈柠欢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向夫君:“赵文焕说,陈启明从那时候开始,每月都会去一趟白云观,找观主论道,说是能平复心境。每次从白云观回来,他确实会平静许多,暴躁的脾气也能收敛几日。”
“白云观主?”裴辞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沈柠欢点了点头,“赵文焕说,那位观主道行高深,在整个北河都颇有声望,不少官宦人家都与他有往来。”
“陈启明也是经人介绍才去的,回来之后便赞不绝口,说观主是‘高人’。”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灯盏里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裴辞镜靠回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处被他圈起来的山地,可心思却完全不在地图上了。
这个陈启明,不对劲。
从弹劾赵文焕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不负责水政的郡丞,被主官弹劾贪墨治河款项,这本身就说不通。
而水政又是陈启明本人负责。
就有点贼喊捉贼的感觉了!
如今再加上情绪不稳、定期去道观“论道”,整个画面就更加诡异了。
一个做了五年多郡守、风评一向不错的官员,忽然之间性情大变,情绪失控。
虽然确实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发癫,但正常人精神出问题,一般来说都是有原因的。
这其中必然有事!
裴辞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前世那个世界里,精神病也是最难治的病之一,发病原因复杂,治疗周期漫长,即便是最顶尖的精神科医生,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让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平静下来”。
一个道观的观主,论论道,就能让一个情绪失控的人稳定下来?
这个效果,未免也太好了。
好得不像是真的。
裴辞镜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他不是不相信玄学,这世上确实有他理解不了的东西,青云子道长那样的高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来历,那份道行深不见底,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问题是——
白云观主会是这样的高人吗?
裴辞镜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那光芒不算强烈,却足以让他看清一些之前模糊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