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泡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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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大祭司缓缓起身,语气淡然道:“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我还有要务需处理,先行告辞了。”莫穗连忙上前搀扶,顺势便要送她出门。阿诺指尖微攥,心头几番挣扎,终究还是出声唤住了即將迈步的大祭司,语气带著几分迟疑:“师祖,请留步!孙儿还有一事,想向师祖解惑。”
大祭司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神色依旧平和,语气隨意:“阿诺还有疑问但说无妨,师祖知晓的,自会尽数告知你。”阿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一字一顿地问道:“师祖!像孙儿与念姐姐这般的龙凤双生子,巫神教会中,还有旁人吗”
此话一出,小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祭司原本慈祥温和的目光陡然凌厉如刃,褪去所有暖意,宛若鹰隼锁定猎物般,直直地射向阿诺。这一刻,阿诺才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位老妇人,绝非寻常邻里长辈,而是执掌巫神教会、杀伐果断的大祭司。即便他身经百战、心志坚韧,在这股沉凝如山的压迫感下,仍觉心口发紧、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滯涩了几分。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场笼罩,草木无声、风息骤停,竟让他生出一种天地皆敌的孤绝感。
大祭司语气冷沉,一字千钧:“你知道了多少”阿诺硬著头皮,垂眸稳住心神,如实答道:“孙儿所知不多,只是偶然遇上一位母亲的故人,才窥得几分內情。”“谁”大祭司言简意賅,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阿诺不敢隱瞒,恭声回道:“此人名叫莫寧,据她所言,是母亲的师姐。”
大祭司闻言,眼中凌厉稍缓,恍然轻嘆一声,抬手抚了抚眉梢:“原来是她。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我还以为她早已离开了巫乡,或是不在人世了,倒没想到,竟被你遇上了。”阿诺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正是遇上寧姨,孙儿才知晓了这些隱秘。寧姨当年与炎族男子相恋,触怒恩师,被逐出了巫神教会。她与那男子成婚之后,也曾诞下龙凤双生子,可惜最终只活下一名心智憨直的男童。那孩子虽痴傻,一身蛮力却极为惊人,便是孙儿见过的诸多豪杰,也难望其项背。”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疑惑:“寧姨为生下那孩子,落下了致命暗伤,全身念力耗损殆尽,此生再无修行可能。子嗣吸收母体念力之事,念姐姐说她从未在教会典籍中见过。再加之母亲那一届弟子,教会只收女童,且尽数改姓为莫,这般反常之举,让孙儿生出一个猜想。”大祭司神色未变,只是淡淡追问:“什么猜想”
阿诺抬眸,直视著大祭司的眼睛,语气郑重:“孙儿猜想,母亲那一届弟子,皆是教会依照特定条件精心挑选而出,目的便是让她们婚后诞下特殊的龙凤双生子——如同传说中巫尤与巫嫻兄妹那般,让兵主再临的预言成真!师祖,孙儿猜得对吗”
大祭司听罢,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就在阿诺以为自己猜错,心头泛起失落之时,一阵笑声陡然响起。那笑声起初尚显克制,渐渐愈发畅快,到最后竟毫无遮掩,肆意洒脱,震得院中风动叶落。大祭司笑罢,目光中满是讚许与几分忌惮,沉声道:“好一个心思縝密的烈诺!仅凭零碎的蛛丝马跡,便將巫神教会隱藏数十年的谋划猜透了七七八八,这般心智,实在可畏!”
得到肯定答覆,阿诺反倒心头一震,失声问道:“这么说,师祖,这一切都是真的”大祭司並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倒自顾自说道:“你可知你母亲她们为何要改姓莫只因兵主巫尤的母亲,便姓莫。名字蕴含著力量,我们为她们统一改姓,便是要借这丝血脉牵连,让巫神之力在她们体內烙下印记,唯有这般,她们才有可能孕育出新的兵主。”
阿诺面色愈发肃穆,声音微颤:“师祖,那我与念姐姐……”话未说完,大祭司便缓缓頷首,给出了篤定的答案:“不错。你们二人身上,皆有巫神印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阿诺,你便是活著的兵主。”
“我就是兵主……”即便阿诺素来沉稳,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撼得心神俱裂,周身气血翻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这一句话反覆迴荡。
就在他心神激盪、几近失神之际,大祭司却骤然泼下一盆冷水,语气冰冷而直接:“只不过,你是个残次的、毫无用处的兵主。”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诺心口,他身形一晃,踉蹌著跌坐在椅上,声音苦涩沙哑:“师祖为何这般说”
大祭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身负巫神印记的孩童,其成长上限,大半受制於母体的修为与念力。兵主巫尤的母亲,是当年教会修为第一的强者,才诞下了巫尤与巫嫻那般惊才绝艷的存在。本代弟子中,莫寧的天赋与修为最高,原本最有希望孕育出可以比肩巫尤的子嗣,我们曾对她寄予厚望。可惜,她在我们还没反应下来的情况下就被逐出圣山,从此销声匿跡,此事也成了教会的一大憾事,我们为此扼腕嘆息了许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诺,继续说道:“你母亲天分平平,修为浅薄,本无资格获得巫神印记。只是后来世事无常,苗哲长老退出纷爭,我意外当选大祭司,你母亲才借势得到了这一次机会,我们本就对她没抱多少期待。尤其是得知念先你一步降生后,更是对你的未来彻底失望。”
阿诺喉间发紧,仍不死心,沙哑著嗓音追问:“师祖,为何”大祭司耐心解释,语气中带著几分漠然:“因巫尤是兄,巫嫻是妹。首位孩童能汲取母体最多的念力滋养,次位则大打折扣。念比你早出生,意味著你母亲本就微薄的念力,能分到你身上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从你降生之日起,我们便知晓了你的上限,根本不值得花费心力刻意培养,这才未曾將你与念接入圣山教导。”
阿诺张了张嘴,数次想反驳,却终究被现实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艰难问道:“师祖,那我先前说的计划……教主他,绝不会同意,对吗”大祭司頷首,语气斩钉截铁:“是。教主绝不会下令让巫族各部支持你。唯有真正的兵主,才有资格执掌全族拥戴,而你,不配。”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精准扎在阿诺心口,將他所有的希冀都击得粉碎。他垂著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瀰漫著浓重的失落。大祭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阿诺,你不必难过。这並非你不够努力,而是有些鸿沟,从一开始便无法跨越。你要认清自己的份量,安心发展好烈山部便足够了。未来巫族自会有新的兵主降临,引领族群復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新的兵主”阿诺喃喃低语,眼中只剩茫然。大祭司点头,语气中添了几分篤定:“不错。不瞒你说,教会多年前便在筹备此事。如今时局动盪,炎族朝廷腐朽,天下將变,正是巫族重现祖上荣光的良机!巫族需要兵主,也必將迎来新的兵主。届时,你只需俯首听命,便是对巫族最大的贡献。”
阿诺心头最后一丝火苗尚未熄灭,抬头问道:“那这个新的兵主,教会打算如何甄选”大祭司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屑:“自然是通过层层严苛考验。此次教主提前召见,便是要与我们商议考验的具体细则。阿诺,师祖知你心有不甘,但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万万不可妄图参与这场甄选!”
阿诺心口一紧,追问:“师祖为何是我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吗”大祭司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了几分:“並非无资格,而是师祖不愿见你自寻死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不想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巫神的恩赐有限,所有候选者,最终唯有一人能活下来,承接全部巫神之力;败者不仅会身死,就连生平痕跡都会被彻底抹去,宛若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字字冰冷:“你先天念力不足,根基薄弱。其他候选者皆是教会倾尽全力悉心培养的精英,念力、战力皆远超常人,个个都有比肩莫寧子嗣的天赋。你若踏入这场死局,无异於以卵击石,必死无疑。莫要再做白日梦了。”
阿诺脑中瞬间浮现出画面——一群兼具石头那般恐怖天赋、又精通念力与武艺的强者,在死局中相互廝杀,不死不休。他捫心自问,即便自己拼尽全力,也绝无半分胜算。先前的雄心壮志、联合各部的计划,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他该如何面对寄予厚望的夫子、烈格叔叔该如何面对追隨自己的烈山部族民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大祭司看著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素色衣袍在风中轻扬,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阿诺一人坐在院中,在暮色沉沉中,失魂落魄,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