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贺家村的傻夫郎 41（2/2）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爆豆般响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渐暗的天空。

贺峥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

那么安静……明明刚才里面那么安静……

他目眦欲裂，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如同疯魔了一般，转身就朝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不要命地冲了过去！

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皮肤发疼。柴房的门框已经烧塌了，火舌吞吐，根本进不去人。贺峥眼睛赤红，不管不顾地就往里撞。

一根烧断的椽子带着火星砸下来，他抬胳膊硬生生挡开，小臂上立刻燎起一片火泡，焦糊味混在浓烟里。他看也不看，弯腰就要从还在燃烧的缺口往里钻。

火焰舔上他的衣摆，头发也擦着了，他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在里面，他肯定在里面！

就在他几乎要冲进火窟时，几滴冰凉猛地砸在他后颈。

一滴，两滴……

随即，噼里啪啦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浇在燃烧的木头上，发出“刺啦”的惨叫，蒸腾起大片白汽。

火势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火龙，很快被雨水压成了奄奄一息的红炭，只剩下黑乎乎的房架子在雨里冒着青烟。

贺峥被雨浇得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凉。他一把推开还在发烫、往下滴黑水的焦黑门框残骸，踉跄着扑进那片尚有余温的废墟里。

“言言……言言你应我一声……求你了……”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混合着雨水，满是哀求。

可是，没有回应。

只有雨水敲打焦土的声音，和废墟偶尔发出的、冷却的吱呀声。

火太大了，又烧了那么久。

暴雨来得及时，扑灭了大火，却也太晚了。

雨水混着灰烬，在地上淌成黑泥。贺峥徒手在滚烫的瓦砾和焦木里翻找，扒开烧塌的房梁，踢开碎瓦，手指被烫伤、被木刺扎破，很快鲜血淋漓，混着黑泥。

没有，哪里都没有。

只有烧焦的破陶罐，半截草绳，几块认不出原样的黑疙瘩。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块被烧得变形、但还能看出是地窖入口的木板，已经塌陷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不顾烫，用血肉模糊的手扒开烧得发脆的木板碎片。

他直接跳了下去。

地窖里满是积水，没到小腿。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黑灰和烧剩下的烂草梗。空气闷热污浊，弥漫着焦味和湿木头腐朽的气味。

借着上面透下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能看清这个低矮空间里空无一物。

只有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烧得蜷缩起来，黑乎乎一团，嵌在泥里。

贺峥盯着那团东西，眼睛一眨不眨，慢慢地、一步一步挪过去。水在他腿边荡开涟漪。

不是，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他蹲下身，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的，是烧得炭化、一碰就碎的烂木头，是几片融在一起、辨不出原形的碎瓷，还有一小截没烧完的、焦黑的稻草绳，像是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攥紧那截焦黑的稻草绳，骨头捏得嘎吱响。

雨水从地窖口哗啦啦浇在他头上、身上，顺着他僵直的脊背往下淌。他跪在冰凉的泥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糊满血泥、空空如也的手。

那么大的火。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怎么就……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雨越下越大，彻底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也浇透了这小镇荒僻一角。

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死寂的焦黑，和跪在废墟泥水里，一动不动、仿佛也被这场火烧空了的男人。

火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连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