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贺家村的傻夫郎 42(1/2)
贺峥在那汪混着黑灰的积水里跪了不知多久。
雨声渐小,天光却更暗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角落。
那个之前似乎有东西蜷缩过的角落。现在那里只有被水泡软的、焦黑的泥。
他挪过去,跪在泥水里,伸出那双伤痕累累、指甲外翻的手,开始挖。
没有工具,就用手指抠。焦土混着炭渣、碎木屑,嵌进他指腹的伤口里。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挖着。
泥土被翻开,底下还是泥土,被火烧过,又被水泡透,颜色深深浅浅,唯独没有他要找的任何一点痕迹。
一件衣裳的碎片,一根头发,甚至是一根没烧完的骨头都没有。
那么大的一个人,怕冷怕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烧得这样干净?
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他终于停下来,看着自己挖出的一小堆湿冷焦黑的泥土。
半晌,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沾满血污和烟灰的外衫,铺在地上,然后将那堆泥土,一捧,一捧,小心翼翼地捧到衣衫上,包好,打了个结,紧紧抱在怀里。
泥土很沉,浸了水,更沉。
他抱着这包沉甸甸的、冰冷的“遗物”,麻木地爬出地窖。
雨水立刻打在他脸上,身上。风很大,卷着湿气,吹得人透心凉。
贺峥却像块石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湿,只是抱着那包泥土,一步一步,踉跄地离开这片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废墟。
镇上的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零星有赶着回家的路人。
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污浊、衣衫褴褛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用破衣服裹着的、滴着黑水的东西,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纵横交错。
他走着走着,会突然扯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可眼眶却红得骇人,下一刻,就有大颗的水珠滚下来,混进雨水里。
“疯子……”路人低声议论,匆匆避开。
贺峥充耳不闻。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一包污浊的土,和耳边呼啸的风雨声。
他不能停,得带他回家。
连夜出了镇,贺峥沿着泥泞的土路往贺家村方向走。
雨时下时停,风一直没歇。他不知疲倦,也不觉得困,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模糊的路,脚下一步深一步浅。
怀里那包泥土被他用体温焐着,外面湿冷,里面却似乎残留着一点点地窖里最后的气息,焦苦的,绝望的,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天亮又天黑。
他浑身泥泞,头发板结,手上的伤口泡得发白溃烂,嘴唇干裂出血。只有抱着泥土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终于,在第二日黄昏,贺家村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他没回自己家,径直去了村后山腰那片向阳的坡地。那里安静,能看见远处的田和自家的屋顶。
他放下那包泥土,用手,用捡来的石片,开始挖坑。动作很慢,却很稳。
坑挖好了,他将那包着泥土的衣衫,轻轻放进去,抚平,像是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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