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攻心计,破死局(1/2)
乾清宫的门槛很高。
高得像是要把这世间的生死隔绝在外。
两人跨出大殿时,更漏声恰好响起。
“滴答、滴答”,急促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寅时的皇城被浓雾笼罩,漆黑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远处巡逻禁军甲叶摩擦的“哗哗”声。
提醒着他们,这座京师正处在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中心。
沈十六大步流星,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极度压抑下的焦躁。
“顾长清,若是天亮前这局破不了,不用等严嵩动手。”
“陛下的御林军就会先把咱们剁碎了喂狗。”
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那是困兽独有的凶光。
“去哪?回十三司调人?”
“调人没用。”
顾长清脚下虚浮,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没停。
寒风灌进他的大氅,让他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但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围了午门,就是逼他们死谏,正好成全了严嵩‘殉道’的美名。”
“你现在带人去杀,杀得越多,严嵩的位子坐得越稳。”
顾长清闭着眼,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无意识地虚画了几下。
仿佛在解剖一具无形的尸体。
“百官跪谏,跪的是‘理’,求的是‘名’。”
“要破这个局,不能用刀,得用一张比严嵩更大的‘脸’,去撕破这层‘理’。”
“魏征?”
沈十六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紧锁。
“那老头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除了骂人就是死谏,找他有什么用?”
“正因为他是臭石头,才够硬。”
顾长清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只有这块石头,能砸碎严嵩给自己塑的金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走吧,沈大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一炷香后,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的府邸。
书房的灯,还亮着。
魏征一夜未眠。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
手里捏着一管毛笔,笔尖悬在宣纸上。
墨汁滴落,晕染出一片漆黑,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纸上,只有开头的一行狂草:
“奏为内阁首辅严嵩蛊惑百官,胁迫君上,请陛下立斩之以正国法……”
但写到这里,他就写不下去了。
斩?怎么斩?
皇帝若是敢下这个旨意,午门外立刻血流成河。
那不是斩了一个严嵩,是斩了半个朝堂。
他魏征是清流领袖,是言官的表率。
他可以不畏死,可以慷慨激昂地痛斥严嵩的罪行。
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虞的朝堂,就此分崩离析。
这是一种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老爷,夜深了,歇息吧。”
老管家端着一碗参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睡不着啊。”
魏征长叹一声,放下了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苍老而疲惫。
“你说,这天,是不是要塌下来了?”
老管家不敢接话,只是将参茶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什么人!”魏征的亲兵在院中厉声喝道。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雷豹那粗犷的声音响起,霸道凛然。
魏征眉头一皱,还未起身,书房的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乱葬岗腐土与鲜血的味道,瞬间冲散了书房内的墨香。
沈十六一身血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顾长清跟在他身后,裹着厚厚的大氅。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沈同知,顾少卿。”
魏征看着两人,眼神复杂,既有厌恶,也有警惕。
“这么晚了,两位是来抄我魏某人的家吗?”
“魏大人说笑了。”
顾长清对着魏征拱了拱手,气息有些不稳,每说一字都似乎耗尽了力气。
“我们是来请魏大人……救命的。”
“救命?”
魏征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中,“我与你们锦衣卫,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帮不了你们,你们也最好别来脏了我的门楣。”
这老头,脾气还是这么臭。
“呛啷——!”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沈十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森寒的刀光直接映在魏征苍老的脸上。
“顾长清,跟他废什么话!”
沈十六声音森寒,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愿意去?行。”
“那我把那一百三十八人的脑袋砍下来,堆在你魏府门口。”
“到时候,你再去挨个‘探病’也不迟!”
“收刀。”
顾长清声音沙哑,却冷意逼人。
“沈大人,魏大人脖子硬,刀砍不断。”
“但有些东西,比刀更利。”
他推开沈十六,裹着一身寒气逼近魏征。
苍白的脸上泛着高烧带来的病态潮红。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魏征脸上。
“魏大人不怕死,那怕不怕……遗臭万年?”
魏征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半截归鞘的刀刃,冷哼一声。
“老夫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何惧之有?”
“魏大人这道奏疏,是递不上去的。”
顾长清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染墨的宣纸。
“因为陛下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严嵩。但他不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