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视察(一)(1/2)
工业与黎务的会议尘埃落定,各项指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百仞滩的每一个角落。陈克没有立刻动身,他深知跨越时空后意味着至少数周乃至更长时间无法直接掌控局面,临行前的最后梳理与确认至关重要。与他同行的,始终是那位沉默而可靠的陈家洛。这位前驻南非武官,如今元老院核心决策层中排名第六的人物,几乎成了陈克的影子。他很少在会议上长篇大论,但每当陈克需要做出关键决断或巡视关键部门时,陈家洛总是如影随形,用他那种经历过风浪、沉淀下敏锐与沉静的目光,帮助陈克审视着一切。
第一站,军事部作战中心,混合战争的神经枢纽。
临高县城原千总署后院的起降坪上,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缓缓升空,朝着西北方向的儋州城飞去。它的旋翼搅动着清晨略带咸湿的空气,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如同冷漠的电子眼,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土地。飞控数据与实时视频流,通过临时架设的野战光缆,稳定地流向六公里外的百仞滩基地。
百仞滩基地二楼指挥中心。这里的气氛与远处工业园工地的喧嚣截然不同,是一种混合着电子设备低鸣、纸张翻动声和低沉人声的、高度专注的静谧。
陈克和陈家洛走进来时,王磊开口道:“克总,洛哥,你们来的刚好,收服儋州情况有变,城里的守将动了脑子。”
他指着屏幕西门外区域:“这里发现陷坑群,深度足够陷车轮,表层做了伪装。是针对我们机动车辆的。”
接着指向护城河示意带:“河道被加宽加深,至少两丈宽,引入活水,岸边修陡了。原先的简易架桥方案基本作废。”
最后,指挥棒重重敲在沙盘城墙模型上:“最关键的是这里。侦察兵用望远镜确认,垛口后方不仅加固,还大量悬挂浸湿的棉被、麻布,有些还掺了泥土。”
王磊转身面对二人,语气凝重:“这不是普通应对。守将明显研究过我们在临高的打法。湿被褥能有效缓冲炮弹破片,更关键的是能显着阻滞步枪和机枪子弹。他们在把城墙改造成能吃火力的软性掩体。”
“城墙后方还发现二线防御工事,城外有单兵掩体和加深的交通壕。”王磊在地图上画出几个标记,“对方的策略很清楚:放弃野战,全力固守。用陷坑限制我们机动,用护城河增加接近难度,用湿被褥削弱我们火力优势,再用纵深防御准备巷战消耗。核心就一个字——拖。”
陈克走到沙盘前,仔细看着那些标记:“守将叫什么?查清楚了吗?”
“姓马,马得功。原儋州协副将,林百川兵败后被林百川调到儋州负责守城。”王磊调出一份档案,“行伍出身,参加过镇压黎民起事相关,手上沾满了黎人的血,不是纯粹的大老粗,懂得打仗。”
陈家洛这时开口,声音平缓:“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知道自己优势在哪——城墙、守势、还有时间。这套布置很务实,就是针对我们火力强、机动好的特点。”
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手指划过城墙线:“陷坑群在西门外开阔地,这里我们原本计划用车辆快速运送突击队和重武器。现在不行了,步兵要徒步穿越这片区域,会暴露在城头火力下。”
“护城河加宽,”陈家洛继续分析,“意味着工兵作业时间至少要增加一倍。这段时间,工兵和掩护部队都是活靶子。”
“最麻烦的是湿被褥。”他看向王磊,“你们测试过穿透效果吗?”
陈家洛看向王磊:“最麻烦的是湿被褥。你们测试过穿透效果吗?”
王磊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油印的测试报告:“昨天下午,在靶场做了系统测试。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翻开报告,语速清晰:“我们用了三种典型目标:单层浸湿棉被、双层浸湿棉被、以及仿制的‘麻布掺泥被’(三层麻布中间夹湿泥,约五厘米厚)。测试武器是主力装备的英77步枪、少量装备的AK-47,以及M2勃朗宁重机枪。”
“结果如下:”
英77步枪(.303British弹,初速约744/s):
100米距离,可轻易穿透单层湿棉被,弹道稳定。
面对双层湿棉被,勉强穿透,但弹头严重变形,侵彻力和杀伤后效大幅下降。
面对麻布掺泥被,未能穿透,弹头嵌在泥层中。
AK-47(7.62×39M43弹,初速约710/s):
穿透力略逊于英77。能稳定穿透单层,对双层侵彻力不足,对麻布泥被完全无效。
M2重机枪(.50BMG弹,初速约893/s):
威力巨大。在测试距离上,能击穿麻布泥被并继续飞行,但弹道已受明显干扰。
但是,M2数量稀少,弹药有限,且主要用于反器材和压制,不适合对大面积软目标进行扫射清除。
“结论是,”王磊放下报告,“在100米这个城墙攻防的典型距离上,我们步兵的主力轻武器对多层湿织物或复合泥被工事的侵彻效果很差。守军只要在后面多挂几层,就能有效防护。”
“炮弹方面,”他继续道,“我们用缴获的清朝土炮模拟了破片杀伤。湿被褥和泥层对高速破片有良好的吸收和缓冲作用。保守估计,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致死破片杀伤半径会减少30%-50%。除非直接命中工事薄弱点或人员聚集区,否则效果大打折扣。”
陈家洛听完,眉头微蹙:“也就是说,我们最大的火力优势步枪精准射击和炮火覆盖——被这套土办法显着削弱了。”
“对。”王磊肯定道,“马得功这招很毒。他不追求挡住每一颗子弹,而是用廉价、可补充的湿被褥和泥土,大幅降低我们火力的效率。逼我们不得不靠近,进行他最希望看到的近距离厮杀和攻城战。”
陈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意味着原计划中,依靠火力压制然后步兵冲锋的战术,将面临更大伤亡。
“测试时,试过用M2集中射击一点,撕开缺口吗?”陈克问。
“试过。”王磊点头,“.50子弹能撕开,但需要持续射击同一小块区域,消耗弹药量比较大,咱们为了攻一个城就把M2的存量子弹消耗完,感觉有点划不来。”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沉默。清军守将用最简单廉价的材料,结合城墙地利,制造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那么,你们调整后的方案,核心就是解决这个‘湿被褥问题’?”陈家洛问。
“是。”王磊再次指向方案图,目光锐利,“除了纵火弹,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洛哥上次带过来的那两门M1型105毫米榴弹炮,以及三百发炮弹,当然备用方案还有无人机空投炸药包以及组织工兵抵近安放炸药包炸掉城墙。”
他走到墙边一张放大的儋州城防结构示意图前,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点:“这种火炮的直射距离内,其高爆弹的侵彻力和爆破效果,绝不是湿被褥和夯土城墙能抵挡的。我们已经选好了前沿炮兵阵地,距离西门城墙直线距离1000米。炮击将分三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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