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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对黎工作方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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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与海军的会议刚定下调子,陈克转身就扎进了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对黎工作问题处理。

三天前,儋州七坊峒的黎人首领符那关到了临高,被赵志强安置在城外。陈克特意晾了他三天。

这三天,对符那关而言是种煎熬。最初的矜持很快被等待消磨,代之以日益滋长的焦躁,最后酿成一股被刻意轻慢的恼怒。他符那关在七坊峒是说一不二的头人,手下有几百号能拉弓挥刀的弟兄,掌控着几条出山要道,连儋州的汉人官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时受过这等不明不白、近乎软禁的冷遇?

“这些短毛……”他在暂居的小院里踱步,心思翻腾,“到底是瞧不起我们黎人,觉得我们不配与他们平等相谈?还是……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把琼州二十万黎人当回事?”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屈辱,又隐隐不安。他此行的目的,远不止“拜会”那么简单。山外的天变了,林百川两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如同惊雷滚过五指山。符那关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几十年不遇的机会。旧日清廷的官府权威正在崩塌,新的强者已经登上琼州的舞台。

他符那关的野心,也随之膨胀。

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些粮食盐铁,或者一官半职的虚名。他想的是“听宣不听调”名义上接受这新势力的册封或认可,换取他们提供的、远超清廷所能给予的资助:精良的武器、充裕的粮饷、乃至可能的技术指点。然后,利用这些资助,先巩固自己在七坊峒的绝对权威,再以此为基,或拉拢或压服周边其他黎峒,一步步将分散的山地黎人力量整合起来。

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所有琼州黎人公认的“大统领”,统治从儋州到崖州的广阔山地,建立起一个半独立于山外汉人政权的黎人势力范围。到那时,无论是清廷还是这些短毛,想要琼州安稳,都不得不正视他符那关,与他定下盟约,划界而治。他将不再是需要仰人鼻息、被随意盘剥的峒主,而是真正握有实力、能与各方平起平坐的一方雄主。

这次来临高,他就是来试探、来要价的。他要看看这些短毛的成色,评估他们的实力和意图,更要为自己未来的“大业”争取第一笔关键的启动资源。他甚至暗暗盘算过,如果短毛实力不过如此,或内部不稳,他未必不能从中左右逢源,甚至……利用山地的复杂,为自己谋取更大的独立空间。

然而,这整整三天的冷置,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有些发懵,也打乱了他的节奏。对方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漠然的态度,让他精心准备的种种说辞和试探都憋在了肚子里,那股被轻视的感觉,不断撩拨着他作为一方豪强的自尊心,也让他对能否实现野心产生了疑虑。

第三天傍晚,就在他耐心将尽、几乎要按捺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心想“大不了回去再观望,你们总要求到山里来”时,来人终于通知他前去县衙。

希望重新燃起,但进门前那严格到近乎刻板的检查,又给他火热的心思降了温。两名短毛警卫动作干净利落,眼神警惕,将他周身搜了个遍,连他从不离身的、象征着峒主权威的短刀也被平静而坚决地要求暂时交予保管。

“规矩森严……”符那关心头再次一紧,顺从地交出了刀,但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格外清晰。这与以往和汉人官府打交道时,对方往往表面客套、内里疏漏,或者胥吏索贿便可通融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些短毛的做派,透着一种他不太熟悉、却令人下意识戒备的严密与控制力,仿佛一切都在按某种既定的、不容变通的章程运转。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听宣不听调”、利用对方壮大自身后再谋求独立的如意算盘,恐怕打起来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当。这些短毛,似乎不是可以轻易糊弄或利用的对象。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野心和疑虑暂时压下,迈步走进这件短毛大统领的待客室。

符那关被引着,穿过县衙内部熟悉的回廊,走向后堂。过去三天,他就被安置在县衙东侧一处改造过的厢房里。那厢房同样亮着那种不冒烟、不见火苗,却能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的“短毛神灯”。起初他震惊难言,甚至夜里不敢入睡,生怕是什么摄魂妖法。但三天下来,除了光亮刺眼些,并无异状,他也渐渐习惯,只是心中的敬畏和疑惑有增无减——这些短毛,竟能把“雷电”拘在琉璃罩子里,随心意点亮熄灭,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近乎鬼神。

此刻,当他踏入后堂改造过的会客厅时,那种熟悉的、源于未知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房间比他住的厢房大得多,屋顶正中悬挂着一盏更大的“神灯”,光芒更加炽烈,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雪亮,连墙壁上刷的陌生白灰的细微颗粒都清晰可见。脚下是坚硬光滑的灰黑色地面,光可鉴人。原来的官衙陈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厚重的长条木桌和样式简洁的椅子。桌上除了笔墨,最显眼的是那个带摇把和听筒的“千里传音匣”,以及旁边一个更大的、连着古怪粗线的黑铁盒子。

符那关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灯下的陈克。只这一眼,他心头就猛地一跳,之前许多猜测和想象瞬间被打碎了大半。

太年轻了。

灯光映照下,那张脸看起来顶多三十,甚至可能更小些。皮肤不像山里人那样粗糙黝黑,也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汉人老爷般白皙富态,而是一种透着精力与硬朗的淡麦色。最扎眼的是那头头发——极短,紧贴着头皮,露出清晰的发际线,与符那关熟悉的那种蓄发绾髻、或至少是像那些新附本地人那样留着些许短发的模样截然不同,干净利落得近乎……凌厉。

这就是那个带着区区几百人,就敢扯旗造反,硬碰硬打垮了林狗的两万大军,把临高县城乃至半个琼州搅得天翻地覆的“短毛大首领”?

符那关很难将眼前这个穿着灰色简朴制服、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安静看文件的年轻人,与他想象中的枭雄豪杰联系起来。没有络腮胡子,没有威严的官相,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甚至……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本该属于县太爷的位置上,翻看的文件恐怕决定着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忌惮涌上符那关心头。他见过儋州知州,那是个年近五旬、大腹便便、说话拿腔拿调的老官僚;他也听说过琼州府里那些威严的“大人”们。可那些人加起来,似乎都不及眼前这个安静年轻的“陈总指挥”带给他的压迫感强烈。那是一种源自未知和掌控力的压迫——你完全无法用过去的经验去揣度他的深浅、喜好和行事逻辑。

陈克听到动静,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像看到一件预期中的物品被送到了位置。

“符峒主,久等。军政要事较多。”陈克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他没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符那关压下心头那翻腾的复杂情绪,依言坐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外面那层“峒主”的壳,直接暴露在这平静而锐利的目光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露怯,也不显倨傲:“陈总指挥客气。听说贵部天兵降临,造福地方,符某特来拜会,看看有无能效劳之处。”话里依旧藏着试探,他想掂量掂量自己在这位过分年轻的“大首领”眼中,究竟有多少分量,能否成为他实现野心的“大伯乐”,而非单纯的附庸。

陈克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跳过了所有客套:“符峒主是明白人,我说话直。你们黎人在山里过得不易,我们知道。元老院既然落脚琼州,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要做事,也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得比从前好。”

他顿了顿,话锋转硬:“但有个前提:规矩得立起来。琼州全岛,从海边到五指山深处,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规矩,那就是元老院的规矩。我们不接受任何不受管束、可能坏事的力量,不管它是黎人峒寨,还是汉人团练。”

符那关心里一沉。对方这话,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他挤出点笑:“总指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陈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元老院对山里各峒,就三条:‘三给三要’。”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给活路,给前途。真心跟着元老院走的,我们欢迎。会护着你们,帮你们修路,教你们更好的种地养牲口的法子,引好种子。你们的孩子可以来我们的学堂,读书识字,学手艺,将来也能在元老院这里谋个前程。你们的风俗,只要不坏根本法令,我们尊重。”

符那关眼神动了动。读书、谋前程,这是以往任何官府都没给过山里黎人的东西。

陈克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些:“第二,要给,就得先要。要服从,要改造。山里各峒,必须归元老院管,守我们的法令,该交的税、该出的工,按章程来。原来的峒主、头人可以暂时留着,但得进我们的管治体系,以后得变成替元老院办事的干部。私设公堂、擅自仇杀、抢劫过往行商,这些老规矩必须废掉。我们会派人进山,帮你们建新的村社和民兵,但指挥权归我们。”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抛出一个实在的条件:“关于税,我可以给你个准话:凡是真心归附、老实听话的黎人村峒,在元老院拿下整个琼州之后,二十年里,田赋只按‘十税一’收,绝不加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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