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浙东经略·胡深归心(1/2)
至正十八年正月,应天府吴国公府后园的蜡梅开了。朱元璋站在梅树下,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是张士诚从苏州送来的,信中提议“划江而治”:长江以北归朱元璋,以南归张士诚,两家罢兵,共抗元廷。
“主公意下如何?”李善长问。
朱元璋将信纸凑到梅枝旁,就着烛火烧了。“张士诚怕了。”他看着纸灰飘落,“常州、湖州接连失守,他想喘口气。但我们不能让他喘这口气。”
刘伯温从廊下走来,披风上沾着夜露:“主公,刚得浙东探报。方国珍与元将石抹宜孙在台州火并,两败俱伤。石抹宜孙麾下参军胡深,率三千残部退守处州龙泉。”
“胡深?”朱元璋转身,“可是那个‘青田一龙,处州三虎’中的胡深?”
“正是。”刘伯温眼中闪过光,“此人非同小可。他本是青田县学教谕,因元廷腐败,愤而投军。虽为文士,却通兵法,善治民。石抹宜孙能据浙东数年,大半靠此人出谋划策。”
朱元璋在梅树下踱步,踩得积雪吱呀作响。“取浙东,必先得胡深。”
“难。”李善长摇头,“胡深受石抹宜孙知遇之恩,必不肯轻叛。且此人清高,钱财女色不能动其心。”
“那就动其志。”朱元璋停步,“刘先生,你替我修书一封。不说招降,只论天下大势、百姓疾苦。再备薄礼——不要金银,只要三样:青田县志一套,龙泉青瓷茶具一副,还有……”他顿了顿,“把我那方‘为生民立命’的私印拓本送去。”
刘伯温会意:“主公是要与他神交。”
“文人重知己。”朱元璋望向东南,“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懂他。”
二月初,信使潜入龙泉。
龙泉城坐落在括苍山深处,城墙是就地取的石板垒成,虽不高,却险峻。胡深的军营设在城南古寺里,他正对着一幅浙东地图出神——方国珍的水师已封锁海口,元廷援军迟迟不至,三千残部粮草只够半月。
“参军,有客。”亲兵呈上一只木匣。
胡深打开,先见县志和茶具,微微一笑。展开信,字迹苍劲却无跋扈气:“青田胡先生足下:元璋江淮鄙人,尝闻先生‘处州三虎’之名……今山河破碎,生民倒悬,先生大才,困守龙泉,岂不痛哉?若蒙不弃,愿与先生共论经纬,拯此黎庶……”
信末附印拓,朱文四字:“为生民立命”。
胡深持信的手微微发抖。这八个字,正是他当年离乡投军的初心。他反复读了三遍,对亲兵道:“请客人后堂相见。”
信使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自称姓宋,实则是刘伯温的门生。两人谈了一夜,从浙东局势说到天下大势,从治军之法说到安民之策。天明时,胡深长叹:“吴国公……真知我也。”
但他仍摇头:“石抹将军待我恩重,我不能背之。”
宋先生也不强求,只留下一句话:“参军若改主意,随时可来应天。吴国公说:龙泉城门,永为君开。”
信使走后,胡深三日闭门不出。第四日,他登上城墙,望见城外流民络绎不绝——都是从台州逃来的,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守军正在施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参军,”一个老卒颤声道,“粮……快没了。”
胡深沉默。他想起石抹宜孙——那位蒙古将军待他确实不薄,但此时正在台州与方国珍争地盘,早已忘了龙泉这三千人。
当夜,他召集部将:“我等守龙泉,是为保境安民。如今民不得安,境不得保,守之何益?”
众将默然。
“明日,我亲往应天。”胡深下定决意,“若吴国公真如信中所言,我等便投他。若否……我胡深以死谢石抹将军。”
二月十五,胡深单骑出龙泉。不带护卫,只背一柄剑、一囊书。行至金华地界,忽遇一队人马——为首者黑面虬髯,正是常遇春。
“胡参军!”常遇春滚鞍下马,“主公算到你今日过此,特命俺来迎!”他咧嘴笑,“怕你不信,让俺带了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展开,竟是龙泉周边山川地形详图,连每条小路、每处水源都标注清楚。图角有一行小字:“若胡先生来,以此为礼,助安龙泉。”
胡深眼眶一热。这图比龙泉守军的还要精细,显然花了无数心血。朱元璋送出此图,等于把攻取龙泉的钥匙交给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三日后,应天城外十里长亭。
朱元璋率文武出迎。他没穿官服,只一身青布长衫,像寻常士人。见胡深下马,他抢先一步拱手:“胡先生远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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