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浙东经略·胡深归心(2/2)
胡深深深一揖:“败军之参军胡深,拜见吴国公。”
“先生非败军,是明珠蒙尘。”朱元璋扶起他,“今日得见,元璋之幸。”
入城后,不在府衙设宴,而在秦淮河畔一处清静书院。席间不谈军事,只论诗文。朱元璋背出胡深早年写的《括苍山赋》,竟一字不差:“‘山巍巍以镇东南,水泱泱而泽万民’——先生少年时便有济世之志啊。”
胡深震撼:“国公……竟读过拙作?”
“何止读过。”朱元璋笑,“先生所有文章,元璋皆收录在册。尤其那篇《论屯田疏》,与我心意相通。”
酒过三巡,胡深忽然离席跪地:“胡深愿效犬马之劳!但有一请:石抹宜孙将军虽与我分道,终究有恩。若他日战场相见,求国公留他性命。”
朱元璋正色:“先生重情义,元璋敬佩。我答应你:若石抹宜孙降,必以礼待;若不降而败,也保他全身而还。”
当夜,朱元璋与胡深长谈至天明。从浙东地理谈到海防,从盐政谈到漕运。胡深惊讶地发现,这位出身草莽的吴国公,对民生经济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取浙东不难,治浙东难。”朱元璋指着地图,“方国珍据海为寇,张士诚窥伺于北,元廷残部散落山林。先生以为,当从何入手?”
胡深沉吟:“当先定处、温、台三州。此三州山多田少,民悍善斗,需以屯田安之、以盐利导之。待根基稳固,再图宁波、绍兴。至于方国珍……”他顿了顿,“此人海盗出身,重利轻义。可先许以市舶司之利,稳住他,待中原平定,再收拾不迟。”
“与我所见略同。”朱元璋拊掌,“即日起,请先生总领浙东经略,徐达为副,常遇春护军。浙东军政,先生可一言而决。”
胡深再拜,热泪盈眶。他半生抱负,在元廷不得施展,在石抹宜孙处也只是谋士,今日方遇真主。
三月,胡深返回龙泉。这次不是单骑,身后是徐达的两万大军,常遇春的五百战船。但他到城下时,却令大军退后十里,自己独往。
龙泉城门紧闭。守将是他旧部,在城头喊:“参军已投朱元璋,何必再来?”
胡深下马,解剑置于地:“我胡深今日回来,不是攻城,是请诸位弟兄同享富贵。吴国公仁德,必不相负。若不信,可看我身后大军——他们若想攻城,龙泉早已破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守将出城,见远处果然军容严整,却无攻城迹象。他跪地:“末将……愿随参军!”
不费一兵一卒,龙泉归顺。消息传开,处州各县纷纷来降。至四月,浙南三州十八县尽入朱元璋版图。
五月初,胡深在温州设立浙东宣慰司。他按朱元璋指示:减赋税、兴水利、办义学、招流民。又利用浙东海岸线,重建市舶司,与方国珍“合法”贸易——实则是用丝绸瓷器换他的战船水手。
八月秋收,浙东纳粮三十万石,比武昌、苏州加起来还多。朱元璋在应天闻讯,大笑:“我得胡深,如汉得张良!”
而此时的武昌,陈友谅正砸碎战报,怒骂:“朱元璋这贼,不声不响竟吞了浙东!”
他望向地图,朱元璋的势力已连成一片:西起池州,东至大海,北控江淮,南括浙闽。如一条巨龙,盘踞在东南半壁。
陈友谅咬牙:“传令!集结水陆大军六十万!秋后东征,与朱元璋决一死战!”
长江上的最后决战,已箭在弦上。
但在那之前,朱元璋还有一事要做。九月九日,他在应天迎娶马姑娘。婚礼不铺张,只请了文武重臣和家乡父老。胡深从浙东赶来,献上贺礼——不是金银,是一卷《浙东屯田录》,里面详记新垦田亩、新安户口。
朱元璋接过,对马姑娘说:“这是最好的聘礼。”
当夜,洞房红烛下,马姑娘轻声问:“重八,你怕吗?”
“怕什么?”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从前怕,现在不怕了。”他望向窗外星空,“我有徐达、常遇春、胡深……有万千愿与我共赴生死的弟兄。这江山,我们守得住。”
是的,从濠梁到应天,从二十四骑到半壁江山。朱元璋的身边,聚集了乱世中最璀璨的群星。而此刻,浙东的归心,为他点亮了决战前最后一片疆域。
胡深站在应天城头,望着长江东去。他知道,自己赶上了大时代。而他的选择,将影响千万人的命运。
秋风起处,战云密布。但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里,一个崭新的王朝,已在浙东的稻浪与应天的红烛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