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池州江面·双雄初逢(2/2)
此时北岸,朱亮祖的步卒已乘竹筏渡过浅滩,杀向南岸陆寨。陈军陆寨空虚,很快燃起大火。浓烟顺风飘向江面,陈军水师见后方起火,军心大乱。
赵普胜在“镇江号”上死战。这厮确实勇悍,一杆长戟连挑常遇春麾下七名勇士。常遇春杀到近前,两人在甲板上战作一团。
刀戟相击,火花四溅。战了二十余合,常遇春肩上旧伤崩裂,血流如注。赵普胜狞笑:“常遇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赵普胜右眼!
是徐达。他不知何时已率一队快船赶到,亲自张弓。
赵普胜惨叫倒地。常遇春趁机一刀斩下其首级,高高举起:“赵普胜已死!降者不杀!”
主帅毙命,陈军大溃。三百战舰四散逃窜,被廖永忠率军截杀大半。至午时,江面漂满船板尸首,江水为之赤。
战后清点,常遇春部折船八十,伤亡两千;但击沉敌舰百二十艘,俘四十艘,杀敌逾万。赵普胜的首级用石灰腌了,装入木匣,快马送往应天。
当晚,徐达在营中设宴。说是宴,其实只有糙米、咸鱼、浊酒。常遇春肩上裹着厚厚绷带,仍连饮三大碗,忽然放下碗,走到徐达面前,单膝跪地。
“徐将军,今日若不是你那箭,俺就交代了。”他声音闷沉,“从前俺不服你,觉得你太稳,不够痛快。今日方知,打仗不是拼命,是拼命加用脑。”
徐达扶起他:“常将军勇冠三军,若无你缠住赵普胜,我那一箭也射不中。”他举碗,“来,敬今日并肩的弟兄们!”
众将轰然举碗。
宴散后,徐达与常遇春并立江边。秋月当空,照着战后寂静的江面,残破的船板随波起伏。
“陈友谅不会罢休。”徐达望着上游,“赵普胜是他爱将,此仇必报。”
“怕他不成!”常遇春瞪眼,“他来多少,俺杀多少!”
“不是怕,是要准备。”徐达道,“陈友谅水师十倍于我,若倾巢而来,我们守不住长江。要胜,只能诱他深入,在鄱阳湖决战。”
“鄱阳湖?”
“那里湖汉纵横,大船难行,正是以弱胜强之地。”徐达眼中映着月光,“但这一战,可能要赌上我们全部身家。”
常遇春沉默片刻,咧嘴笑了:“赌就赌!跟主公赌天下,输赢都痛快!”
三日后,朱元璋军令至:擢徐达为西线都督,总领水陆诸军;常遇春为水师都指挥使;朱亮祖、廖永忠各升一级。又送来三千副新甲、五百门新铸火炮——是应天军械坊日夜赶制的。
随军令来的,还有马姑娘亲手缝制的两件大氅,一黑一红,黑给徐达,红给常遇春。附信只有八字:“天寒水冷,珍重加餐。”
常遇春抚着红氅,眼圈忽然红了:“主公和夫人……把俺们当家里人。”
徐达将黑氅披上,望向东方。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陈友谅、张士诚、元廷……群雄环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至少今夜,有并肩的兄弟,有身后的主公,有这万里江山的梦。
江风吹过,战旗猎猎。上游,陈友谅的复仇之师正在集结;下游,应天城的灯火彻夜不熄。而在这中间,徐达和常遇春——这对刚刚完成第一次完美协同的“双雄”,将用刀与火,为主公开辟通往天下的水道。
月亮升到中天时,常遇春忽然说:“徐将军,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干啥?”
徐达想了想:“回家种地。”
“种地?”常遇春愕然。
“嗯。种几十亩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徐达微笑,“你呢?”
常遇春挠头:“俺没想过……可能开个武馆?教娃娃们练武强身,别再受俺小时候那份苦。”
两人相视一笑。乱世烽烟中,这点平凡的念想,成了支撑他们血战到底的全部理由。
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新的一天,新的战备,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