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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军备废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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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人事,听天命。张凤翼咀嚼着这六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们这些读书人,从小读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的是经世致用。可到头来,只能说出“尽人事,听天命”这样无奈的话。

窗外飘起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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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总兵府里,灯火通明。

吴三桂坐在主位,忐忑不安,有的干脆低着头打瞌睡。

“今日点验,各营缺额近半。”吴三桂开门见山,“谁能给我个解释?”

没人说话。

“李千总。”吴三桂点名,“你左营应有一千二百人,实到八百。那四百人,去哪了?”

一个胖乎乎的军官站起来,陪笑道:“总兵容禀。近来天气寒冷,多有士兵患病。还有些……还有些家里有事,告假回乡了。”

“告假?”吴三桂盯着他,“四百人一起告假?李千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李千总汗下来了:“不敢不敢。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你吃了四百人的空饷,对不对?”吴三桂的声音陡然提高,“还有你们!”他指着其他人,“右营缺五百,中军缺八百!整个山海关,该有八千守军,现在不到五千!那三千人的饷银,都进了谁的腰包?”

满堂寂静。有人缩脖子,有人擦汗,有人眼神飘忽。

吴三桂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我知道,边军吃空饷是常事。我父亲在时,也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们知不知道,建奴今年秋天就要入寇?知不知道,锦州已经被围了三个月?知不知道,咱们山海关,是大明最后一道屏障!”

他走到李千总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李千总,你说,等建奴打过来,你那四百空额,能不能上阵杀敌?”

李千总腿一软,跪下了:“总兵饶命!卑职……卑职也是没法子啊!朝廷欠饷,兄弟们要吃饭,卑职只能……只能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吴三桂笑了,那笑声冷得像外面的风雪,“好一个出此下策。那我问你,吃了空饷,你可曾把省下的银子用在兵械上?用在训练上?用在抚恤伤残弟兄上?”

李千总说不出话了。

吴三桂转身回到主位,坐下,对亲兵道:“李千总吃空饷,贪墨军资,依律当斩。拉出去,砍了。”

两个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李千总。李千总这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嚎叫:“总兵饶命!总兵饶命啊!卑职愿退还所有贪墨!卑职……”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厅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还有谁?”吴三桂扫视众人,“现在站出来,退还贪墨,本总兵可从轻发落。若是等我查出来……”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卑职有罪!”

“卑职愿退!”

“总兵开恩!”

吴三桂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军官,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杀一个李千总容易,可杀了之后呢?山海关的武备就能振兴吗?大明的边军就能重振吗?

他知道不能。李千总不过是这腐烂体系里的一只蛀虫,杀了他,还有张千总、王千总、赵千总。这体制已经烂透了,从北京到山海关,从兵部到营伍,每一级都在贪,每一层都在腐。

可他还是要杀。因为他是山海关总兵,因为他身后是北京城,是大明的江山。哪怕这江山已经千疮百孔,哪怕这王朝已经日薄西山,他也要尽自己的本分。

“都起来吧。”他疲惫地挥挥手,“三日内,把所有贪墨的饷银退回来,充作军资。从明日起,各营加紧操练,整修武备。若有懈怠,军法无情。”

军官们如蒙大赦,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吴三桂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风雪呼啸而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城墙的轮廓在雪夜里若隐若现,像一条垂死的巨蟒。

他想起了舅舅祖大寿。那位镇守锦州二十年的老将,此刻正被清军围困,粮尽援绝。朝廷的援军在哪里?兵部的饷银在哪里?工部的火器在哪里?

都没有。只有这漫天风雪,只有这废弛的武备,只有这满营的饿兵。

“父亲。”他轻声说,“您当年守宁远,是怎么守住的?”

没有回答。只有风雪声,呜咽着,像万千孤魂在哭泣。

吴三桂关上窗,走回案前。案上摊着一份地图,山海关、宁远、锦州,像一串珠子,串在大明的脖子上。现在,这串珠子快要断了。

他提起笔,开始写奏疏。字很工整,每一笔都用力很深:“臣吴三桂谨奏:山海关武备废弛,兵械朽坏,士卒饥疲。请速拨饷银五十万两,火药十万斤,盔甲刀枪各五千件……若再迟延,恐关门不守,京师危矣。”

写到最后,他停住了。这样的话,他写过多少遍了?皇帝看过多少遍了?有用吗?没有。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户部还是那个户部,工部还是那个工部。

但他还是要写。因为除了写奏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夜更深了,雪更大了。总兵府外的哨兵抱着锈迹斑斑的长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他们的棉甲薄得像纸,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们的眼里没有战意,只有茫然。

而在千里之外的沈阳,皇太极正在检阅八旗铁骑。战马膘肥体壮,盔甲锃亮,刀枪如林。八万精兵肃立雪中,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明朝。”皇太极望着南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的武备废了,你的军心散了,你的气数尽了。”

他举起马鞭,指向山海关的方向:“明年春天,踏破此关,直取北京!”

八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声音穿过风雪,越过长城,隐隐约约传到山海关,传到北京城,传到乾清宫里那个夜不能寐的皇帝耳中。

但没有人听得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无能为力。

军备废弛,武备不修。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二百七十年积下的病。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雪还在下,覆盖了山海关,覆盖了北京城,覆盖了这个即将倾塌的帝国。洁白之下,是触目惊心的腐朽和溃烂。

而春天,终将到来。带着铁蹄,带着刀兵,带着一个王朝最后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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