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大明华章 > 第276章 党争不休

第276章 党争不休(1/2)

目录

崇祯十六年的春天,紫禁城里的玉兰花开了又谢,像是这个王朝最后的回光返照。文华殿内,一场朝议从辰时持续到午时,殿门紧闭,但争吵声还是隐隐透出来,像困兽在笼中的嘶吼。

“陛下!与东虏议和,乃是权宜之计!”首辅周延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辽东战事耗银无数,九边军饷拖欠已逾三年。李自成在河南称帝,张献忠在湖广肆虐。朝廷双线作战,财力已竭,兵力已疲。若能与东虏暂息干戈,则可集中全力剿灭流贼……”

“荒谬!”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拍案而起,他是东林党人,一向以敢言著称,“东虏狼子野心,岂会真心议和?此乃缓兵之计!待我朝全力剿贼,他们必乘虚而入!周阁老,你这是要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吗?”

周延儒脸色铁青:“光给谏!朝廷现状你难道不知?太仓银库只剩五万两,京营缺饷三月,九边士兵已有哗变。不议和,难道要坐等辽东溃败、流贼入京吗?”

“议和就是投降!”光时亨寸步不让,“土木之变后,我朝从未与北虏议和。此例一开,国格尽失,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殿上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以周延儒为首,主张“攘外必先安内”,与清朝议和,集中力量剿灭农民军;另一派以光时亨为代表,认为“夷夏大防”不可逾越,宁可双线作战也不能失节。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听着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发。这十年来,他听过太多这样的争吵。辽东战事、剿贼方略、赋税加征……每一次,这些大臣都能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却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朱由检缓缓起身,走下丹陛。他的脚步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先生。”他在周延儒面前停下,“你说议和,东虏要什么条件?”

周延儒躬身:“皇太极提出,岁币三十万两,布帛十万匹,开放互市,并以兄弟相称。”

“兄弟相称?”朱由检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太祖驱逐蒙元,成祖五征漠北。到了朕这里,却要和东虏称兄道弟?”他转向光时亨,“光给谏,你说不能议和。那你说,辽东的军饷从哪里来?剿贼的兵力从哪里调?”

光时亨跪下了:“陛下,臣以为当加征练饷、剿饷……”

“还要加征?”朱由检打断他,“陕西的百姓已经易子而食,河南的田地十室九空。再加征,你是要逼出更多的李自成、张献忠吗?”

光时亨语塞。殿内又陷入沉默。

朱由检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他望着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他们争的,不是如何救国,而是谁的主张能被采纳,谁能在皇帝面前得分。

“退朝吧。”他挥挥手,“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周延儒还想说什么。

朱由检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

散朝后,周延儒没有回内阁值房,而是直接出了宫,乘轿来到城西的一处宅邸。这是吏部尚书郑三俊的府第。两人都是江南人,同乡,同年进士,在朝中结成同盟,被称为“江左党”。

书房里,郑三俊已经备好了茶。见周延儒进来,他屏退下人,亲自关上门。

“如何?”郑三俊问。

周延儒摇头:“光时亨那帮人,咬死了不肯议和。陛下……陛下也在犹豫。”

“意料之中。”郑三俊给他倒了杯茶,“东林党那些人,最爱惜的就是名声。议和?那是要背千古骂名的。他们宁可看着大明亡了,也不肯让自己的清名受损。”

周延儒苦笑:“可若不议和,朝廷真的撑不下去了。你是吏部尚书,官员俸禄拖欠多久了?”

郑三俊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昨天户部倪元璐还来找我哭穷,说太仓真的空了。再不发俸,京官都要饿肚子了。”

“京官饿肚子,总比边军哗变好。”周延儒压低声音,“我得到密报,大同总兵姜镶已有异动,私下与东虏接触。若再不发饷,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郑三俊明白。边军哗变,投靠清军,那山海关就守不住了。山海关一破,北京就是瓮中之鳖。

“可光时亨他们不会管这些。”郑三俊叹气,“他们只会说我们丧权辱国,说我们是秦桧。听说他们正在联络言官,准备联名弹劾你。”

周延儒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弹劾我?他们以为我怕吗?我周延儒三起三落,什么风浪没见过?”

“话虽如此,可陛下最重名声。”郑三俊提醒,“若是弹劾的奏疏多了,陛下为了平息舆论,难免要拿你开刀。”

周延儒沉默了。他知道郑三俊说的是实情。崇祯皇帝虽然励精图治,却有个致命弱点——优柔寡断,易受舆论影响。这些年被他罢免的大臣,有多少是真正有罪的?多半是政敌攻讦,舆论汹汹,皇帝为了平息事态,不得不弃车保帅。

“那你说怎么办?”周延儒问。

郑三俊凑近些:“光时亨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个人。”

“谁?”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周延儒瞳孔一缩。钱谦益,东林党领袖,文坛宗主,门生故旧遍天下。虽然因为早年牵扯到温体仁案被罢官,去年才重新起用,但影响力依然巨大。光时亨这些人,不过是他的马前卒。

“牧斋先生……”周延儒喃喃道。他年轻时也曾仰慕钱谦益的才学,甚至想拜入门下。可后来两人政见不合,渐行渐远。如今更是势同水火。

“擒贼先擒王。”郑三俊的声音很轻,“只要扳倒钱谦益,东林党就是一盘散沙。”

“怎么扳?”周延儒摇头,“钱谦益谨慎得很,抓不到把柄。而且他在士林中声望太高,动他,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郑三俊笑了:“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南直隶来的密报。钱谦益的门生瞿式耜,在常熟老家强占民田,逼死佃户。苦主告到县衙,被瞿家压下去了。”

周延儒接过文书,仔细看着。看完,他抬头:“这与钱谦益何干?”

“瞿式耜是钱谦益最得意的门生,两人关系密切。”郑三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将此事闹大,就说钱谦益纵容门生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再让言官参他个‘管教不严、纵恶为祸’,至少能让他罢官回乡。”

周延儒沉吟良久。他知道这是党争的惯用伎俩——抓住对手的一点瑕疵,无限放大,发动舆论攻势,逼皇帝不得不处置。这些年,多少大臣就是这样倒下的。

“会不会……太过了?”他有些犹豫。

“玉绳兄!”郑三俊正色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朝廷危在旦夕,你还讲什么君子之风?钱谦益那帮人,为了阻止议和,宁可看着大明亡国。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残忍!”

周延儒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辽东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想起了陕西那些易子而食的灾民,想起了乾清宫里皇帝憔悴的面容。

“罢了。”他睁开眼,眼中已没有犹豫,“就按你说的办。”

---

三天后,弹劾钱谦益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