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初战(2/2)
“本座今日,便是要带尔等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底下的人群沸腾了。
“圣子!圣子!”
“杀!杀!杀!”
饥饿,仇恨,信仰,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糅合了在一起。
“点火!”
玄松子高举双手。
下一刻。
“轰!”
数以百计的火把,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紧接着,那些火把被狠狠地扔向了那堆积如山的干柴。
松脂是最好的助燃剂。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条巨大的火龙,便顺着风势,疯狂地蔓延。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响。
但这还不够。
一个合格的山寨,必定有防火的手段,所以,随着玄松子的动作,大量的湿草甚至毒草被扔进了火堆里。
滚滚浓烟,带着刺鼻的味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黄色,借着强劲的山风,蔓延而上。
“咳咳咳!哪来的烟?”
“走水了!走水了!”
“我的眼睛!”
“敌袭!有人攻山!”
寨子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正在喝酒吃肉的赤眉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熏得眼泪直流,有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找水救火,有人以为是官军打上来了想要拿刀。
混乱,蔓延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咳嗽声,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就在整个山寨都被浓烟覆盖,寨中人心惶惶的时候。
“杀啊!!”
“圣子有令!清理门户!!”
“叛逆当诛!降者免死!!”
山腰,喊杀震天。
几千名早就饿疯了、憋疯了的士卒,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像潮水一样冲了上去。
被官军追着逃窜的怒火,来自信仰的刺激,腹中饥饿所带来的欲望。
足够了。
山寨的大门在第一时间就被冲破--因为根本没人守,守门的人早就被烟熏得趴在地上吐白沫了。
这是一场屠杀。
陆沉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在石头上手舞足蹈的神棍,看着那些狂热冲锋的士卒。
他只是看着。
没有狂喜。
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握了握负在身后的拳头。
感受着指甲刺入手心的微痛。
这种感觉...
就像是,棋手落下了一枚棋子,然后看着棋局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变化。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这群人在他的指挥下,完美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风向,人心,混乱,时间差。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
没有滞涩。
没有那种不得不听从蠢货命令的憋屈。
也没有那种明明看穿了一切却只能闭嘴当哑巴的无力。
他只需要说出自己的命令,然后就会有人去执行,就会变成现实,变成眼前这血与火的画面。
他意识到--这具身体,这个位置,才是对的。
自己终于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
只要玄松子还能握住这圣子的名头,只要自己还能通过玄松子控制这支大军...
那么,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往他想要的方向去死。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他的道。
......
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比起被刀砍死的,其实更多的人是被浓烟呛晕,或者是被大火逼得走投无路而投降的。
当第一缕晨曦再次照亮这片山林的时候,黑风寨已经换了主人。
玄松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里,看着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造孽啊...”
他捂着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虽然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的匪寇,但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惨了些。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十个衣衫不整、抱头痛哭的被抢来的女人,以及几个已经断气的孩子时,那一丝不忍很快就淡了下去。
“活该。”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圣子大人!”
不远处,那个独眼老卒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烟灰,手里还提着一个五花大绑、像肉球一样的胖子。
“大当家‘钻山豹’已经被兄弟们砍死了!这是他们的二当家!是个软骨头,一见咱们冲进去就跪地求饶了!”
“啪”的一声。
那个胖子被扔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但一看到玄松子,立刻就像是一条蛆一样蠕动着爬过来,把头磕得砰砰响:
“圣子饶命!圣子饶命啊!”
“小人是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小人愿意归顺圣子!愿意当圣子身边的一条狗!”
“这寨子里的钱粮、女人...全是圣子您的!小人还可以带路!这附近还有几个寨子,小人都熟!”
玄松子看着这个满脸肥肉、涕泗横流的家伙,心里一阵厌恶。
不过...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坐在一截断墙上、冷眼旁观的陆沉。
陆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如往常一样沉默。
玄松子明白了--不能杀。
留着这个软骨头,比杀了他更有用。
因为他代表着“圣子”的号召力,代表着归顺可以活命。
玄松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走上前去,亲自给这胖子松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你有此心,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
“起来吧。”
“谢圣子!谢圣子!”二当家磕头如捣蒜,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至于这忠诚有多少水分...
谁在乎呢?
陆沉站在玄松子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乎的,是这寨子里的粮食。
是这寨子里剩下的几百个生力军。
以及...这场酣畅淋漓、以弱胜强的胜利,足够彻底洗刷掉他们身上的“俘虏”烙印,来把那个虚无缥缈的“圣子”名头,真正变成令人敬畏的实权。
这处寨子,已经可以歇脚了。
大家都在欢呼,都在庆祝。
这六百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圣子亲军”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喝上了酒,有些甚至开始挑选女人。
陆沉没有阻止这些。
适当的发泄是必要的,否则这根崩紧的弦会断。
但他没有加入。
他只是一个人走到聚义厅的后堂,找到了一张地图,然后借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研究。
片刻后。
玄松子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茫然。
“结束了?”玄松子问。
陆沉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不。”
“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玄松子,极其少见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只是个开始。”
玄松子皱了皱眉。
他虽然同意了陆沉的意见,以战养战,用圣子名头来壮大,来带更多人重回正路。
但是他不想走得这般急。
这半个月的逃亡,加上刚才那一场大战,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休息几天。
所以他据理力争:“这地方易守难攻,是个不错的歇脚地。”
但陆沉依旧冷冷地打断了他:“不能停。”
“这点人,不够。”
“这点粮食,也不够。”
“能用的军队,必须越来越多。”
“圣子的名头,必须越来越响。”
“要响到传遍整个荆襄九郡,响到让那些大帅都不得不敬畏你,响到...真正能和那位天公将军争辉!”
玄松子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发懵。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天公将军争辉?你疯了?!”
陆沉看着他,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有这样,以后的仗才会更好打。”
“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来投奔。”
“当你手下有几万,甚至十几万人的时候,官军也好,天公将军也好,谁还能奈何得了你?”
“到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圣子,可以一念之间,平定乱世。”
玄松子听得心惊肉跳。
他看着这个丑陋的男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问道:“那...要多少人才够?”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思考一个具体的数字。
一万?五万?十万?
不。
人,永远是消耗品。
所以他抬起头,轻声回答:
“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