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军训月的第一个周六（2/2）

“缺人，”赵宇轩终于开口，他一直安静地吃饭，此刻放下筷子，语气平静，“985、211不仅看科研成果，还看师资力量，尤其是年轻领军教授的数量。咱们学校老一辈的专家厉害，但四十岁以下能挑大梁的少，预备人才储备不足，所以一直没批。”

“那咱们这届学生好好学，以后留校当老师不就行了？”楚南萱天真地说。

邢菲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志向是好的，但当大学老师，尤其是能挑大梁的，不仅要学问好，还得能沉下心来做研究，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诱惑，没那么容易。”她想起自己带过的警校学生，有的成了优秀警察，有的却在中途迷失了方向，能坚守初心的，总是少数。

“不过听说学校在想办法，”赵晓冉补充道，“今年引进了好几个青年长江学者，还给了他们很大的科研自主权，就是想培养年轻领军人才。”

话题又转到了学校的各个教授身上，谁的课风趣，谁的考试严格，谁的研究方向有前景，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归巢的鸟。凌云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天庭呆了近五千年，接触的不是仙人就是魔头，在警队待了将近一年，接触的不是罪犯就是线索，世界简单得像黑白两色。可此刻，这些年轻的声音里，有国之栋梁的骄傲，有民族败类的唾弃，有文化碰撞的好奇，有学术突破的自豪，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原来大学是这样的地方，像个万花筒，转一下就有新的风景，复杂，却鲜活。

他悄悄看了眼邢菲和陈雪。邢菲正举着筷子，眼神有点发愣——她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神经总像绷紧的弦，习惯了审视和警惕，此刻看着这群大学生边吃边聊，嘴角竟不自觉地弯着，眼底的锐利也柔和了几分。陈雪也放下了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带着点释然的笑，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张猛和周国良则听得直咋舌。张猛凑到凌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原来大学生聊这些啊？我还以为就知道考试、谈恋爱呢。”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比警队的简报有意思多了，有血有肉的。”

只有赵宇轩、赵晓冉和孙萌萌显得平静。赵晓冉给孙萌萌夹了块番茄：“跟咱们那时候差不多，就是话题新了点，当年我们还聊过申奥呢。”孙萌萌点头：“是啊，不过现在的学生胆子更大，啥都敢说，也敢想。”

林薇的反应最直接。她一直半架着邢菲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陈阳他们抢最后一块排骨，听着李妙欣他们聊留学生的八卦、李教授的故事，嘴巴微微张着，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们……一直这样吗？”她小声问邢菲，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议论。”

邢菲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嗯，这样挺好的。思想活跃，才有创造力。”紧绷的神经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松弛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毛巾，软得让人舒服。她忽然觉得，比起审讯室里的压抑，这样的热闹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移到地上，又爬到墙上，在墙角投下长长的影子，包间里的笑声却没停过。有人说起军训时齐教官被蜜蜂蛰了后脑勺，肿得像个馒头，却还强撑着喊口号；有人模仿女教官训话的语气，“被子叠不好，以后怎么干大事”，学得惟妙惟肖；连最害羞的楚南萱都笑出了眼泪，用纸巾擦着眼角，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张猛听得兴起，拍着桌子说：“我跟你们说，齐教官那蜜蜂蛰的包，我隔着三米都能看见！那天他训话，脑袋歪着不敢动，怕扯着疼，结果喊口号都跑调了。”

“真的假的？”楚南萱瞪圆了眼睛，好奇得不行。

“骗你干啥？”张猛梗着脖子，“我当时就站第一排，看得真真的。后来他去医务室涂药膏，我还听见校医跟他说‘你这脾气，蜜蜂都看不惯，专蛰你’。”

一屋子人笑得更欢了，连一直绷着脸的林威嘴角都翘了翘。

刘超趁机夹走最后一块排骨，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说起教官，你们知道不？女教官以前是体校练散打的，上次有个老生想找新生麻烦，被她撞见，三两下就撂倒了，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

“怪不得她看我们叠被子不顺眼就说‘手劲这么小，以后怎么保护自己’，”王小雨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练家子啊。”

叶书涵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在学校官网看到过她的资料，拿过全省散打冠军，退役后才来当教官的，还负责学校的女子防身术社团。”

“那我得去报这个社团！”楚南萱立刻举手，“学会了就能保护自己，再也不怕黑留学生搭讪了。”

邢菲笑着点头：“这个可以有，多学点防身术总是好的。”她想起那个在非洲受迫害的学姐，心里一阵发紧，要是那姑娘懂点防身术，或许能少受点苦。

话题又绕回学校的未来。李妙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说：“要是学校真能升成985、211就好了，出去说起来都有面子。”

“可不是嘛，”林芷君接话，“听说升了之后，奖学金会变多，实验室设备也会更新，到时候搞研究就方便多了。”

赵宇轩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没那么容易。985、211看的是综合实力，不光是设备和资金，关键是人才梯队。老一辈的教授固然厉害，但得有年轻的能接上来，形成‘传帮带’的梯队，才能持续发展。”

“那咱们努力学习，以后当年轻教授不就行了？”陈阳拍着胸脯，一脸豪情壮志。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有志向是好的，但当教授可不是光学习好就行。得能沉下心做研究，耐得住寂寞，还得有创新精神，不然怎么出成果？”

“我听说李教授带的研究生，天天泡在实验室，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孙萌萌说，“上次有个师兄为了赶项目，在实验室睡了一个月，最后拿了个国家科技进步奖。”

“厉害啊！”陈阳眼睛发亮，“我以后也要去实验室试试，说不定也能搞出点发明创造。”

凌云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触动。他在警队见多了阴暗和罪恶，总觉得世界布满荆棘，可在这里，他看到的是对未来的憧憬，是为了理想努力的冲劲，像夏日的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的方向。

不知不觉，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连空气都染上了暖融融的颜色。饭局渐渐收尾，桌上的菜见了底，只剩些汤汁和骨头，橘子皮堆了小半盘。

邢菲看了眼桌上的剩菜——半盆排骨、小半碗鱼汤、还有些没吃完的青菜，突然说：“把这些打包吧。”

陈雪立刻找来了塑料袋，是饭店里装打包盒的那种厚塑料袋：“对，明天还能热着吃，省得再开火。再说了，这排骨炖得这么香，扔了可惜。”

大家纷纷动手，刘超抢着把排骨倒进袋子里，油汁溅到手上也不在意：“这个我来！明天早上配米饭，绝了！我妈说‘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王小雨则小心翼翼地把鱼汤装进饭盒，盖紧盖子：“这汤可不能浪费，补钙，正好明天早上

叶书涵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剩下的青菜和黄瓜记下来：“青菜明天清炒，黄瓜可以凉拌，我记得宿舍还有瓶醋。”

拎着打包袋走出饭店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把人影拉得老长。陈阳他们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往宿舍走，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快活。

楚南萱和王小雨手拉手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叶书涵则在跟林薇请教：“薇姐，明天热鱼汤的时候，要不要加点姜片？我怕腥。”

林薇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加两片就行，别加多了，会串味。”她看叶书涵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忽然觉得，这些大学生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却透着股可爱的认真。

凌云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装着剩菜的袋子，看着前面那群年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间的大学，比他想象的要生动得多。有规矩，也有自由；有严肃，也有嬉闹；有需要紧绷的弦，也有可以松弛的瞬间。这里有国之栋梁的种子，有学术传承的希望，也有年轻人该有的鲜活和莽撞。

“走了，”邢菲回头喊他，手里拎着个装着青菜的袋子，袋子上印着“老味道饭店”的字样，“明天睡个懒觉，后天还得军训呢，听说要练匍匐前进，够你受的。”

凌云点点头，快步跟上去。路灯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像极了他们此刻的状态——既在执行任务，又在这人间烟火里，悄悄融入了几分真实。

他忽然想起赵宇轩说的话，海天大学缺年轻领军人才。或许，这些吵吵闹闹的年轻人里，就藏着未来的栋梁？谁知道呢，就像谁也没想到，第一周的军训结束后，他们会这样围坐在一起，吃着自己做的菜，聊着天南海北的事，从教授的传奇到学校的未来，从跨国陷阱到学术理想，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想。

晚风里，似乎还飘着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那是属于人间的，真实而温暖的味道。凌云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

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