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建秀与玉兔(2/2)
御书房偏殿。
建秀公主正与高崇周旋,忽然有太监来报:“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高崇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建秀公主心中疑惑,随着太监来到皇后寝宫。
殿内烛火通明,皇后独坐镜前,正缓缓卸下钗环。见女儿来了,她招手:“过来,帮母后梳头。”
建秀公主接过玉梳,轻轻梳理母亲的长发。铜镜中,母女二人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建秀,”皇后闭着眼,忽然开口,“若让你在宫中与宫外之间选,你选哪个?”
梳子的动作一顿。建秀公主垂下眼睑:“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你懂。”皇后睁开眼,从镜中看着她,“今日玉兔之事,是你三哥与本宫商议的计策。为的,是给你和那个小太监一条活路。”
建秀公主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
皇后弯腰拾起,继续为她梳理自己的长发:“镇北侯世子请旨赐婚,你父皇已应允。圣意难违,除非…有不得不违的理由。”
“所以母后设局陷害玉兔?”建秀公主声音发颤,“您可知,若按细作论处,她是死罪!”
“本宫自然知道。”皇后转身,握住女儿的手,“所以安排了赢正去救她。此刻,她应该已经‘死’在掖庭司大火中了。”
建秀公主怔住。
“明日,本宫会向皇上请旨,罚你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皇后眼中含泪,却笑得温柔,“三年时间,够你三哥为赢家翻案,也够赢正那孩子建功立业。待他恢复身份,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泪水夺眶而出。建秀公主扑进母亲怀中,泣不成声。
“傻孩子,”皇后轻拍她的背,“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怎会真的逼你嫁不爱之人?只是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母后能做的,便是为你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那父皇那边…”
“你父皇那里,有母后。”皇后擦去她的眼泪,“只是这三年,你要在寺中吃苦了。”
建秀公主摇头:“儿臣不怕苦,只怕辜负母后一片苦心。”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临别时,皇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女儿:“这是赢正母亲当年的信物。她未出阁时,与母后是闺中密友。后来她远嫁江南,我们便断了联系。”
玉佩上,缠枝莲纹精致典雅。
“缘分真是奇妙。”皇后轻叹,“她儿子入了宫,竟与你相知相爱。建秀,好好珍惜这份缘。深宫之中,能得一人真心,是莫大的福分。”
建秀公主握紧玉佩,重重叩首。
三日后,建秀公主因管教宫人不严,致使其窃取军机,被罚往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出宫那日,秋风萧瑟,满城黄叶纷飞。
宫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等候。驾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车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建秀公主在宫人搀扶下上车。帘子落下的一刻,车夫转过头,露出熟悉的笑脸。
是赢正。
“公主坐稳了。”他低声道,一挥马鞭,“我们出发。”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建秀公主掀起车帘,回望那座困了她十八年的宫殿。朱墙金瓦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却再也不是她的归宿。
“小财子,”她轻声问,“我们去哪儿?”
赢正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先去江南,祭拜臣的父母。然后…公主想开胭脂铺,咱们就开胭脂铺;公主想游山玩水,咱们就游山玩水。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建秀公主笑了,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经过那间新开的胭脂铺。铺子三楼窗口,一道月白身影静静伫立。
赢稷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端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随侍太监轻声问,“为何不亲自送送公主?”
“送别徒增伤感。”赢稷放下酒杯,“更何况,本皇子还有要事在身。”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案宗,封面赫然写着“永昌五年江南赢家灭门案”。
“三年,”他对着虚空举杯,“建秀,等哥哥接你回来。”
秋风穿过长街,卷起满地落叶。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而深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护国寺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鸽。它们振翅高飞,越过宫墙,飞向辽阔的天际。
寺中禅房,建秀公主换上一身素衣,对镜理妆。镜中人洗净铅华,却眉眼清亮,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唇角微扬,没有回头。
“公主,”赢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臣买了刚出炉的梅花酥。”
她起身开门,接过油纸包。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赢珏。”建秀公主忽然唤他本名。
“臣在。”
她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明亮璀璨:“这三年,你陪我。”
赢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止三年。此生此世,臣都陪着公主。”
钟声又起,惊起檐下宿鸟。它们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像一个个挣脱束缚的灵魂。
深宫依旧,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夜色渐浓,护国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场沉寂十三年的冤案,即将揭开真相。
赢正望着南方星空,轻声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建秀公主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秋风温柔,岁月正好。前路漫漫,但只要有彼此,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