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戴河度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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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北戴河度假
北戴河度假,李劲松本来是不想去的。
他现在的写作任务很重。
可耐不住大家的叨叨,说好不容易的集体活动,不去不行!
后来,又把许刚搬了出来。
实在受不了唐僧念经,李劲松只好答应。
不过,他也带上了傢伙什,哪怕到了北戴河,也要以写作为主。
到了北戴河,他们住在作家协会名下的一处老旧招待所,离海滩不远,是一幢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墙皮有些斑驳,但推开窗户就能闻到咸湿的海风,听到隱约的潮声。
房间简单,白墙绿漆,几张木板床,但对於这些大多经歷过艰苦岁月的学员来说,已是难得的愜意。
分配房间时,大家笑闹著,李劲松却默默选了一个靠里、相对安静的铺位,第一时间將带来的厚厚一摞稿纸、几本必备的参考书、以及那本厚重的中英文词典在书桌上码放整齐。
这里就是这一个星期的主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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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的日程鬆散而愉快。
看日出是保留节目。
抵达次日凌晨四点多,就有精力旺盛的同学挨个敲门。
李劲松前一晚为了理顺一段关於“穹顶区”社会结构的描述,熬到半夜,刚睡沉就被吵醒,头昏脑涨。
他被同屋的伙伴硬从床上拽起来,几乎是闭著眼被裹挟进清晨微凉的海风里。
天色是鸭蛋青,海平面一片混沌的铅灰。
沙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日出的人,大多是他们文讲所的同学,也有其他单位来休养的。
大家说笑著,等待那辉煌的一刻。
李劲松却有些神思不属,脑海里还盘旋著昨夜未解决的情节漏洞:马斯克发现系统欺骗的第一个线索,应该是一个细微的逻辑悖论,还是一次情感上的直觉怀疑
他望著那渐渐泛出金红、云霞蒸腾的海天交界处,心里想的却是“星环”人造天幕上模擬的晨昏线该是何等精確而冰冷。
当一轮红日猛地跃出海面,金光万道,洒满海滩,人群发出阵阵欢呼,他跟著鼓起了掌,脑海里却突然擬好了一段描写:“马斯克看著穹顶外那永不熄灭的、按照程序精確运行的太阳”,第一次感到一种被设定好的光明,比绝对的黑暗更令人绝望————”
赶海也去了两次。
退潮后,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嶙峋礁石,同学们提著塑料桶和小铲,像孩子般兴奋地捕捉著小螃蟹、捡拾贝壳和海螺。
李劲松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礁石间。
“劲松,你看这寄居蟹,背著別人的壳,像不像咱们这些写作者,总在寻找適合自己的形式”李战恆抓起一只手舞足蹈的寄居蟹,颇有些感慨地问道。
“什么意思”李劲松被李战恆的脑迴路搞迷糊了。
李战恆永手里的小铲子敲了敲寄居蟹的壳,说道:“你看啊,咱们时不时一直在找写作的形式,开始学写,是模仿,像它最初隨便找个能容身的壳,可能是苏式的,可能是欧美的,也可能是老祖宗的章回体。觉得合適了,就用著,用它来装自己的那点货色。”
见李劲松在认真地听,李战恆继续说道:“写著写著,发现这壳不舒服了,装不下了,或者纯粹是腻了、觉得这壳不够好看了,就又得去找,去尝试新的。”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就在找,在换;有的人,也许幸运,找到个特別合身的,能背一辈子,成了自己的標誌。但你看它,”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这只的寄居蟹,“不管换不换壳,它骨子里还是那只寄居蟹。我们也是,不管用现实主义、现代派、寻根,还是將来不知道什么派”,壳是形式,里头爬动的、那个最核心的东西,才是我们自己那点真玩意儿——你对这世道、这人心的那点看法————”
“哈哈!”李劲松大笑起来:“牛逼啊,李战恆,抓了只寄居蟹都被你整出来这一套套理论,你不应该写小说,乾脆去写评论算了————不过,你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哈哈,我也就是瞎想,比你那套寻根文学的理论差远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李劲松弯腰捡起一枚纹路奇特的扇贝,指腹摩挲著它冰冷坚硬的表面,却突然有了一丝灵感,“磐石区”那些利用废弃飞船外壳和工业垃圾搭建的贫民窟建筑,时不时就有这样粗杆而顽强的质感————
游泳是每日午后几乎固定的节目。
北戴河的海水七月初尚带凉意,但挡不住眾人的热情。
李劲松水性普通,被同学们簇拥著下水,扑腾几下,更多的是泡在齐胸深的海水里,看別人嬉闹。
阳光炽烈,海面碎金万点,晃得人睁不开眼。
身体浸泡在微凉咸涩的海水中,確有放鬆之感,但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向別处。
他看见几个同学比赛游泳,溅起白色浪花,忽然就联想到“棋局”训练中,那些在零重力模擬舱里进行战术机动训练的片段,需要描写失重状態下身体的微妙感受和方向感的丧失————
一个浪头打来,呛了口水,咸涩直衝喉鼻,他咳嗽著抹去脸上的水,那不適感却又让他精准地捕捉到主角某次呕吐的生理细节可以如何运用。
游累了,大家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閒聊,讲笑话,谈论某位文坛軼事,或对未来创作天马行空的幻想。
来自山西的韩山世忽然感慨道:“每次看这大海,就觉著人渺小,天地亘古。可咱们这些人,偏偏要用这渺小的一生,去琢磨、去写下那些自以为能触及永恆的东西。你们说,咱们当初,都是怎么鬼使神差,走上这条道的”
“我啊,”接话的是来自东北的作家柳亚洲,声音粗獷:“纯粹是憋的!在林场那会儿,除了树就是雪,除了牲口就是伐木號子。心里有话,没处说,对著白樺树皮说,它听不懂。那就写唄,写给日记本看,写给想像中的知音”看。
写著写著,就把自己写进去了,出不来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会心的笑声,许多从广阔天地回来的学员,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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