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四）（1/2）
顾老夫人寿辰这日，天气倒是放晴了。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顾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融化了前夜的薄霜。
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车马络绎不绝。
顾清泫官居兵部侍郎，又是天子近臣，其母寿宴，自然不乏京中勋贵、朝中同僚前来道贺。
苏芷晴的马车在林婉儿之后片刻抵达。
她今日依约而来，依旧是一身清雅的装扮，藕荷色绣银线兰草的长褙子，外罩月白狐裘，发饰简洁，通身气度却令人难以忽视。
门房见是户部尚书亲至，连忙殷勤引路。
还未进正厅，便在廊下遇见了林婉儿。
她正被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围着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一见到苏芷晴，那笑容立刻真切明亮起来，借口脱身，快步迎了上来。
“芷晴姐姐！”
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走近了才压低声音，“你可来了，里头好些生面孔，正不知如何应付呢。”
苏芷晴见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织金云纹的袄裙，衬得肤色莹白，发间一支赤金累丝衔珠凤簪，华贵却不失娇俏，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位正向这边打量、窃窃私语的夫人，心中了然：“跟着我便好。”
两人并肩步入正厅。
厅内已是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顾清泫正陪着母亲顾老夫人坐在上首，接受众人拜贺。
顾老夫人年约六旬，头发花白，精神却极矍铄，眉眼慈和，笑容满面。
令人侧目的是，萧寒一身墨色常服，就站在顾清泫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虽未言语，但那守护的姿态以及顾老夫人时不时自然看向他、与他低声说句话的神情，无不昭示着他在顾家非同一般的地位。
京中关于顾萧二人关系的流言蜚语从未断绝，但敢在顾家这样的场合如此明目张胆呈现，还是让不少宾客心中暗惊，面上却愈发堆起笑容，只作不见。
苏芷晴与林婉儿上前行礼祝寿，奉上贺礼。
顾老夫人显然对苏芷晴很是熟悉，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赞她年轻有为，又关切地问起她父亲的身体。
对林婉儿也态度亲切，夸她出落得越发水灵，还特意提了句：“常听清泫提起，你与苏尚书很是投缘，今日一见，果然都是好孩子。”
这话说得平常，听在林婉儿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她脸颊微热，悄悄看了苏芷晴一眼。
苏芷晴神色如常，只恭敬应着。
拜寿完毕，宾客们分散开来，或入席，或三三两两在园中暖阁赏景叙话。
顾清泫抽身过来，笑嘻嘻地对苏芷晴和林婉儿道：“二位可算来了，母亲方才还念叨呢。今日人多杂乱，后头梅园清静些，刚摆上茶点，不如去那边坐坐？萧寒陪老夫人说完话就过来。”
这便是邀她们去更私密些的小圈子了。苏芷晴点头：“有劳顾尚书安排。”
梅园在顾府后宅深处，此时红梅白梅开得正盛，冷香袭人。
一处临水的暖阁里，果然已备好了热茶细点，炭盆烧得暖融。
除了她们，并无其他宾客。
不多时，萧寒陪着谢兰辞和苏青临也来了。
谢兰辞是顾清泫特意请来为老夫人调理身体的贵客，苏青临则是跟来凑热闹。
几人都是熟识，见面少了客套，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顾清泫招呼众人坐下，亲自执壶斟茶，嘴里还不闲着：
“苏尚书，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兵部与户部联合核查北境军饷，底下几个老油子想糊弄，被你们度支司那位王主事揪着账目一条条对，汗都下来了。
回头还跟我抱怨，说户部如今查账比刑部办案还严。”
苏芷晴端起茶盏，淡淡道：“分内之事。王主事做事向来仔细。”
“那是，有苏尚书这样的上官，底下人岂敢不仔细？”
顾清泫笑，又转向林婉儿，“林姑娘，听说前几日安国夫人带你去了靖安侯府赏雪？”
林婉儿正小口吃着点心，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笑容淡了些，含糊道：“是，母亲与侯夫人是旧识。”
“靖安侯世子我见过几回，”
顾清泫仿佛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着，“弓马娴熟，人也爽直，就是性子粗了些，不如苏尚书这般……”
他话未说完，脚背上便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是萧寒。
他面色不变，将自己面前的点心碟子往顾清泫那边推了推，截住了他的话头：“这栗子糕不错，你尝尝。”
顾清泫吃痛，龇牙咧嘴，倒也识趣地转了话题，开始与谢兰辞讨论起西域某种据说能强健筋骨的草药。
苏芷晴垂眸饮茶，仿佛未曾听见。指尖却微微收紧。
顾清泫虽是在打趣，话中透露的信息却很清楚——林婉儿被家中安排相亲的事，已是半公开了，且对象是门第相当、条件不错的青年才俊。
而她方才那一瞬间的黯然，也被自己看在眼里。
一种紧迫感，夹杂着细微的刺痛，悄然攥住了心脏。
林婉儿偷偷抬眼看向苏芷晴，见她神色平静，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多希望苏芷晴能有点别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悦也好。可她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呢？
暖阁内，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梅香混合着茶点甜香，气氛却因方才的小插曲，有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苏青临年纪小，感觉不到这些，他正兴致勃勃地向萧寒请教军中弓弩的改进之法，谢兰辞含笑听着，不时温言补充一二。
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前厅开席了，请各位贵客移步。
宴席设在正厅及相连的花厅，男女分席，但中间只隔着一道珠帘屏风，影影绰绰可见对面情形。
苏芷晴与林婉儿自然坐在女眷一席，同桌的多是各府诰命夫人和千金小姐。
话题难免围绕着儿女婚事、京中新闻打转。
一位与安国府交好的夫人笑着对林婉儿道：“婉儿今日这身衣裳真精神，这海棠红最衬你。听说前几日靖安侯夫人见了你，喜欢得不得了，回去直夸呢。”
另一位夫人接口：“可不是，婉儿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又出自安国府这样的门第，难怪靖安侯夫人动心。依我看，两家倒是极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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