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二）（2/2）

诗会过后，便是宴饮。菜肴精致，尤其蟹宴，膏满黄肥，佐以姜醋，鲜美异常。

众人把酒言欢，行令猜枚，气氛融洽。

林婉儿坐在苏芷晴身旁，细心地将剔好的蟹肉放到她面前的碟中，又为她布菜添茶，动作自然熟稔。

苏芷晴起初微觉不妥，低声道：“我自己来便好。”

林婉儿却笑盈盈道：“姐姐今日是客，婉儿理当照顾。”

她眼神清澈坦荡，苏芷晴便也不再推拒，只是心中那丝异样的柔软，又扩散了些许。

席间，有与林婉儿相熟的闺秀凑过来打趣：“婉儿今日这般殷勤，眼里只有苏尚书，倒把我们这些姐妹都忘了。”

林婉儿脸颊微红，嗔道：“胡说什么，芷晴姐姐难得来一趟嘛。”

另一位公子则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地对苏芷晴道：“苏尚书才貌双全，不知将来哪家儿郎有福气，能得尚书青眼？”

此言一出，席间微静。

苏芷晴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王公子说笑了。芷晴身负皇命，当以国事为重，无心私事。”

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那王公子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连忙转了话题。

林婉儿在一旁听着，心中却不知为何，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这莫名的情绪感到些许羞赧。

宴罢，众人又移至园中赏花听曲，或三三两两结伴闲谈。

林婉儿觑了个空，引着苏芷晴避开人群，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植满各色墨菊与绿菊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小巧的八角亭，名为“抱香亭”，亭边有潺潺溪水流过，环境清幽。

“姐姐方才饮了不少酒，这里清净，正好醒醒神。”

林婉儿扶着苏芷晴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又吩咐丫鬟去取醒酒汤和热茶。

苏芷晴确实有些微醺，桂花酿后劲绵长，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些许，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慵懒。

她靠在亭柱上，望着眼前一丛姿态奇崛的墨菊，轻声道：“此处甚好。”

林婉儿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被酒意熏染的侧颜，心跳如鼓。

她鼓起勇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姐姐，这个……送给你。”

香囊是极为素雅的月白色锦缎所制，上面用银线绣着几丛疏朗的兰草，针脚细密工整，散发着一缕清冽的、混合了兰草与薄荷的香气，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这是我自己绣的，里面装了晒干的兰草和薄荷叶，还有一点点安神的药材。”

林婉儿声音有些低，带着紧张，

“姐姐平日案牍劳形，有时难免头痛，闻一闻这个，或许能舒服些……绣得不好，姐姐别嫌弃。”

苏芷晴接过香囊，指尖触及那细密的绣纹和柔软的缎面。

香囊不大，却沉甸甸的，装满了眼前人的心意。

那兰草图案，正是她平日所喜。

她摩挲着香囊，抬眸看向林婉儿。

少女的脸颊比园中最娇艳的菊花还要红，一双杏眼水润润地望着她，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心湖中那块被小心翼翼维护的平静冰面，仿佛被投入了暖流，发出细微的、几欲裂开的声响。

一种陌生的、柔软而又带着一丝慌乱的情绪，悄然滋生。

“绣得很好。”

苏芷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她将香囊仔细收入怀中，贴衣放着，“香气也很宜人。婉儿，多谢你。”

林婉儿见她收下，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自按捺，只抿着嘴笑，梨涡深深：“姐姐喜欢就好！”

秋阳西斜，为满园菊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抱香亭内，两人静静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菊花幽香阵阵袭来。

苏芷晴想，或许……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

不再是单纯的欣赏与好感，而是一种更清晰、更牵动人心的存在。

而林婉儿看着身侧人沉静的容颜，心中满是甜蜜与勇气。

她想，无论如何，她都想离这个人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风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亭中，恰好落在苏芷晴的裙裾上。林婉儿伸手，轻轻将它们拂去。

指尖不经意相触，一触即分。两人却同时微微一颤，各自移开了目光。

亭外，秋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