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二）（1/2）

初五这日，天色澄澈如洗，是秋末难得的好天气。

安国府的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名品陈列于府中东南角的“撷芳园”内，或倚石傍水，或列于廊下，金英璀璨，紫萼垂丝，白菊如雪，绿云袅娜，当真是一片锦绣灿烂，幽香浮动。

诗会设在园中的“沁秋轩”，水榭临池，四面轩窗敞开，垂着轻薄的竹帘，既可观园景，又免了秋阳直射。

轩内早已布置妥当，长案上备着笔墨纸砚，一旁的小几上摆着时令鲜果、精致茶点，并温着香气馥郁的桂花酿。

林婉儿一早便起来了，换了好几身衣裳才选定一套海棠红绣折枝玉簪花的衣裙，对镜梳妆时也比平日更用心些，发间簪了朵新摘的粉色龙爪菊，衬得她人比花娇，灵动鲜妍。

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不时派丫鬟去二门上打听苏尚书到了不曾。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多是京中与安国府交好、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与闺秀，约莫十数人，皆是风雅之辈。

众人见了满园秋色，各自赏玩品评，气氛轻松热闹。

林婉儿作为主人家，穿梭其间招呼应酬，笑容明媚，言辞得体，引得不少年轻公子暗暗注目。

只是她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园门方向。

直至将近巳时末，才见通传的婆子引着一人缓步而来。

苏芷晴今日告了半日假，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雨过天青色暗云纹广袖长褙子，内衬月白交领襦裙，腰间系着浅碧丝绦，坠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乌发绾成简约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的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她步履从容，姿态端雅，面上神情是一贯的清淡平和，即便身处这姹紫嫣红的园林与锦衣华服的众人间，那份清冷自持的气度也未曾稍减，反而更显卓然不群。

林婉儿一眼便瞧见了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立刻撇下正说着话的两位闺秀，提着裙角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笑容：“芷晴姐姐！你来了！”

这一声呼唤清脆悦耳，引得附近几位宾客侧目。

苏芷晴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今日装扮明艳，眼中亦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微微颔首：“婉儿妹妹。今日府上菊花开得甚好，叨扰了。”

“姐姐能来，婉儿高兴还来不及，何谈叨扰！”

林婉儿引着她往沁秋轩走，边走边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园中几株难得的珍品，

“……那株‘瑶台玉凤’是父亲特意从洛阳寻来的，花型饱满，色如白玉；还有那边‘绿水秋波’，花瓣细长如丝，绿意盎然，最是清雅……”

苏芷晴静静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点流连于花间，偶尔应和一两句，语调温和。

旁人看来，只道是两位关系亲近的闺中密友，唯有林婉儿自己知道，苏芷晴那看似平静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头是怎样的悸动。

入了沁秋轩，众人见苏芷晴到来，纷纷起身见礼。

苏芷晴如今官居三品，又是天子近臣、君后挚友，身份贵重，即便今日是私交场合，礼数亦不可废。

她亦从容还礼，态度谦和却自有威仪，原本稍显喧闹的轩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诗会的主持者是安国府一位颇负才名的族兄，提议以“菊”为题，或诗或词，不限韵脚，但求佳作。

众人或沉吟，或踱步，或提笔疾书，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林婉儿自幼受家族熏陶，于诗词一道也有些灵性。她略一思索，便提笔在一张粉笺上写下几句，字迹娟秀。

写罢，自己看了看，又悄悄抬眼去看坐在斜对面的苏芷晴。

苏芷晴并未急于动笔，只是执起茶盏，慢饮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轩外摇曳的菊影，似在酝酿。

阳光透过竹帘，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睫微垂，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份沉静的气度，让林婉儿看得有些出神。

不多时，众人纷纷交卷。那位族兄一一读过，点评称赞，偶有佳句，便引来一片喝彩。

轮到林婉儿那首，族兄朗声念道：

“‘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幸有东篱存晚节，不随凡卉共浮沉。’——林妹妹此作，借物言志，托菊抒怀，风骨自见，甚好！”

众人皆赞。

林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苏芷晴。

只见苏芷晴也正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浅浅的、赞许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林婉儿心中顿时像喝了蜜一般甜。

最后，族兄拿起苏芷晴面前那张素笺，还未念，先自赞叹了一声：“苏尚书果然才思不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几分，

“‘羞随春艳竞韶光，肯伴寒枝耐晚霜。莫道秋深无绝色，清标元自冠群芳。’——好一个‘清标元自冠群芳’！立意高远，格调清峻，不落窠臼，将菊之傲霜清贞刻画入骨，却又含蓄蕴藉，当为今日魁首！”

轩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真心实意的赞叹声。

苏芷晴之才名，京中早有传闻，如今亲见，果非虚传。

诗句中那股子不与凡俗同流、清标自许的劲头，也恰似她本人。

林婉儿望着苏芷晴，眼中光彩更盛。

她本就倾慕苏芷晴的才华与气度，此刻见她于谈笑间从容夺魁，那份仰慕之情中，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自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