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追寻正义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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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周卫国在电话里只说了五个字:“有人愿意谈。”
萧张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把桌上的速溶咖啡带翻了,黑色的液体泼了半台笔记本电脑,他顾不上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接头地点约在东郊第五村村口的小卖部。
那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压到眉骨。进门的时候腿在抖,坐下以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了白印子。
萧张端了杯热水递过去。
那人没接。
“我在厂里管废水处理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含糊糊的,“排污的时候......掺了什么东西进去,我全知道。”
萧张的脊背绷直了。
“证据呢”周卫国问。
那人从羽绒服內衬里摸了半天,抽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黑色塑料外壳,磨得发亮,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烫。
“我拷了三年的数据。每一批、每一次排放的真实配比,原始记录表的照片,还有......几段仓库里的监控。”
他把u盘放在桌上,手指鬆开的那一瞬抖得特別厉害。
“够不够”
周卫国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够了。”
那个人终於接过了那杯热水。喝的时候呛了一口,咳了半天,眼圈红得厉害。
“周警官,我老婆也查出来了。甲状腺,医生说还算早期......但我闺女才三岁,我怕她也......”
他没说完。
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按下去的时候,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终於没忍住,低下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裹著化工区特有的那股刺鼻味道灌进鼻腔。
萧张跟在周卫国后面,步子快得几乎在小跑。
“周队,这次稳了吧原始数据加监控录像,他们总不能再说证据链不完整——”
“別高兴太早。”周卫国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保温杯卡在扶手箱里,枸杞和红枣浮在水面晃荡了两下。
“先回局里,走加密通道移交。”
车子发动了。
萧张坐在副驾驶,攥著安全带的手出了一层汗。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流程了:原始数据由鑑定中心覆核,监控录像提取关键帧做时间戳比对,加上之前积累的一百二十三份病歷和四十七份死亡证明......
这一次,够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快两个月。
车子驶出村口,上了城郊快速路。
周卫国开得不快,六十码,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搭在挡把上。车载收音机开著,放的是交通台的实时路况播报,女主持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在报前方哪个路口拥堵。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十四分钟后,车子下了快速路,拐进市区。
红绿灯。
十字路口。
西向直行,绿灯,倒计时还剩二十二秒。
周卫国的车平稳地驶入路口中央。
萧张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他在给秦知夏编辑信息,想告诉她好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刪掉,觉得措辞不够谨慎,重新组织语言。
就是在他刪掉第三遍重新打字的时候,余光里闪过了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从右侧来的,速度快到不像是在城区道路上。
萧张抬头的那个瞬间,看清了:一辆重型渣土车。没有牌照。车头挡泥板上溅满了乾涸的泥浆。
红灯。
它闯的红灯。
一百码。
萧张后来无数次回忆这个画面,每一次的记忆都会在同一个节点卡住——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周队”两个字。
声音消失了。世界消失了。
只剩下金属被碾碎撕裂的巨响,玻璃碴子漫天飞散,安全气囊炸开拍在脸上的那股灼热,以及身体在变形的车厢里被挤压摺叠的感觉。
他什么都抓不住。
......
萧张是被路人从副驾驶拖出来的。
变形的车门打不开,三个男人用撬棍別了十几分钟才掰出一条缝。他整个人蜷在被挤扁的座舱里,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脸上全是血和碎玻璃渣,分不清哪些是伤口,哪些是气囊炸开留下的灼痕。
他没觉得疼。
脑子里轰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颅腔里撞。
被拖出来以后他趴在地上,膝盖和手掌压在碎玻璃上,爬著往驾驶座那边去。
驾驶座已经不存在了。
准確地说,是整个车头左半侧都不存在了。渣土车的保险槓从左前方四十五度角切进来,把a柱、方向盘、仪表台和驾驶座连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碾进了发动机舱。
地上有机油。有冷却液。有汽油。
还有血。
这些液体混在一起,在柏油路面上匯成一摊深褐色的稠状物,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著光。
萧张爬到那摊东西旁边,跪在里面。
他看到了周卫国的右手。
只有右手。
手腕上戴著那块老旧的机械錶,錶盘碎了,指针停在11点47分。手指还保持著握东西的姿势,指缝里嵌著碎玻璃。
那只手旁边两尺远的地上,有一个保温杯。
杯盖飞了,枸杞和红枣洒了一路。
萧张把那个保温杯捡起来。
杯壁上还有温度。
救护车来了。
消防车来了。
交警、巡警、围观群眾、举著手机拍摄的路人,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把现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对著镜头描述事故有多惨烈、声音带著兴奋。
渣土车司机跑了。车也是套牌。调取路口监控才发现,那辆车从三公里外就开始加速,一路所有红灯全闯,方向始终锁定同一条车道。
不是事故。
萧张抱著那个保温杯,跪在混著机油的血泊里,从正午跪到了太阳偏西。
有同事来拉他,他甩开了。
又有人来拉,又甩开。
第三次来的是法医,蹲下来轻声说:“萧张,遗体......要带走做尸检了。”
萧张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某根一直绷著的弦断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筛糠。
他张了张嘴,嘴唇上全是血痂,粘在一起扯得生疼。
“u盘。”
他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几乎不像人类的声音。
“周队衬衫口袋里......有个u盘......”
法医愣了两秒,回头去翻。
翻了很久。
最后法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萧张还难看。
“衬衫口袋被碾碎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和车体结构融在了一起,分不出来了。也或许是被人拿走了。”
萧张低头看著自己跪在血泊里的双膝,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那声笑比哭还难听。
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在市局。左臂打著石膏,脸上贴著三块纱布,眼球里全是爆开的血丝,整个人散发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去找领导。
被拦住了。
他要越级递交材料。
被拦住了。
他试图联繫省厅和中央,要求以“蓄意谋杀公安干警”为由立案。
內部走廊里等著他的是两名督察。表情公事公办,甚至带著一种微妙的同情。
“萧张同志,经调查组初步核实,你与周卫国在东郊化工厂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存在多项违反办案流程的行为,包括但不限於——”
督察展开了一份文件。
萧张盯著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印章,耳朵里嗡嗡的。
“......现依据相关条例,对你做出停职处理,並限制出省......”
对面还在念。每个字都是规范的公文用语,咬字清晰、语速適中。
萧张没有听。
他在看那个督察肩膀上的警衔。和周卫国一样的制服,一样的肩章,一样的胸前编號牌。
只不过周卫国的制服现在泡在法医实验室的证物袋里,剪开的布料上结著发黑的血块。
“请配合交出你的警官证和工作证件。”
督察伸出了手。
萧张慢慢从口袋里摸出证件。拇指在封皮上蹭了两下。
然后递了出去。
从警多年,最后的体面,被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走了。
......
回家。
这是萧张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大巴上,靠窗的座位,萧张额头抵在玻璃上,车子摇摇晃晃的。
路过路口的时候减速顛了一下,他的脑袋磕在窗框上,嗑出了一声闷响,旁边的大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搭话。
他需要回去看看爸妈和妹妹。哪怕只是和他们吃一顿饭也好。
手机响了七八次。有前同事打来的,有记者打来的。他全部掐掉。
最后一个电话號码他不认识,区號是本地的。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萧警官——啊不,萧先生。”对面的声音很陌生,语气却很熟络,熟络得让人犯噁心。
“听说您最近受了点委屈多大点事儿啊。人呢得往前看,您说是不是化工厂的事就別再折腾了,您一个人,折腾不动的。”
萧张没说话。
“我们老板说了,很敬佩您的勇气。但勇气这东西,用错了地方就成鲁莽了。”
那人笑了笑。
电话掛了。
但那些话,如同的噩梦的迴响,反覆碾过他的鼓膜。
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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