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血色黎明,新的狩猎(2/2)
煤油灯影里,她弯腰操作的姿態绷得像一张弓。军装下摆从腰侧翘起来,汗湿的衬衣贴著脊背两侧的线条。锁骨上方的皮肤因为连续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奔跑和手术而泛著一层薄汗光泽。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发梢蘸著血,粘在頜骨的弧线上。
她没抬头。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刀尖
“两百毫升。”她数著排出的黑血量。“还不够。”
手术刀又往深处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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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后。
陈从寒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疼。是饿。
那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像有人用指甲挠胃壁的空洞。
天花板是灰色的。修道院二楼的石顶。裂缝从东墙角蜿蜒到正中间。缝隙里塞著棉絮和报纸。
他转头。脖颈的肌肉像生了锈的门轴。
床头柜上放著两样东西。一枚银袖扣。一张从德日双语密码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他先拿袖扣。双头鹰左眼的弧形缺口。指腹碰到金属的瞬间,走廊里黑血和碎肉的味道又爬上了鼻腔。不是幻觉。是记忆比嗅觉更快。
识海里传来系统音效。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a+级连锁任务“雪原绝杀与修道院保卫战”结算完毕。奖励发放:高级生物医疗包x1、全口径底火改良配方图谱x1。】
【是否立即使用医疗包】
他选了“是”。
不是酥麻感。是疼。一种从骨髓里向外扩散的灼热。像有人往骨缝里灌了融化的铅水。左臂从肩关节开始发烫。温度沿著肱骨往下走。肘关节。前臂。腕骨。掌骨。指骨。
每经过一段,那段发黑的皮肤的纤维被分解,新的细胞在旧的废墟上生长。
他咬住枕头角。牙印嵌进了布料。
三分钟后,发烫停了。
他试著动了动左手的食指。弯曲。伸展。能感觉到指腹碰到床单时棉布的纹理。粗糙。冰凉。
活的。
门开了。不是推开。是被人用脚踢开。
伊万。端著一盘黑麵包和一碗冒著热气的罗宋汤。身后跟著二愣子。三条腿的黑狗一瘸一拐地跳过门槛,趴在床脚晃尾巴。肋骨处的绷带换了新的。乾净。白色。
“大牛”陈从寒接过麵包。第一口咬下去,下頜肌肉酸得像被电击。
“手术做了。”伊万把汤放在柜子上。“苏青连著开了四个小时。毒彻底清了。右肩留了一道疤,能动。她不让他拿超过两斤的东西。他现在在院子里劈柴。用腿。”
陈从寒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只有认识大牛的人才能读懂的表情。
“老赵”
“耳朵能听见了。腿打了石膏。在地下室看工具机。苏青威胁他敢下床就把左腿也打折。”
陈从寒没再问苏青。他听见隔壁房间有水声。像在洗手术器械。金属碰搪瓷盆的声响传过墙壁。
他把麵包塞进嘴里。没嚼完就咽。喉咙颳得生疼。无所谓。
“说正事。”
伊万从大衣內袋摸出一封信。摺叠的。信纸边缘有火漆。火漆上是列別杰夫少將的私人图章。
“今天早上瓦西里送来的。少將后天主持远东军区防务会议。核心议题是边境要塞群的火力部署调整。”
陈从寒接过信。右手拆开。左手捏住纸张下缘。指尖的触感迟钝,但能用力了。
他扫了两眼。
“安保主管。”他的声音没有温度。“谁”
伊万的喉结滚了一下。
“伊万诺夫少校。”
修道院外面,风停了。暴风雪过境后的傍晚安静得像棺材里。天边有一道窄得像刀口的血色光缝。太阳在那后面,沉下去之前把最后一点光甩在雪地上。
陈从寒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掀开被子。双腿落地。靴底碰到石板。冰从脚心一直窜到后脑勺。
他穿大衣。系扣子。繫到第三颗,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能合拢捏住扣子了。慢。但能捏住。
三棱军刺別进靴筒。鲁格p08检查弹膛。退出弹匣。
空的。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排黄铜子弹。老赵的手艺。外壳的车削痕跡均匀得像年轮。弹头尖端被銼平了两毫米。十字沟槽。达姆弹。
一颗一颗压进弹匣。八发。满弹。
弹匣推进握把。拉套筒。上膛。保险关。
“袖扣在大牛那里。”他朝伊万偏了偏下巴。“苏青留下。老赵不准离开地下室。”
二愣子从床脚站起来。三条腿撑著身体。残耳竖直。鼻头朝著门口嗅了两下。尾巴不摇了。
陈从寒把手掌搁在狗头上。掌心的温度还没完全回来,但二愣子没躲。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修道院的石门被推开。铰链的铁锈落在门槛上。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面是一层没被踩过的白。从院门到围墙,一个脚印都没有。
陈从寒踩出第一个。
靴底陷进雪里三厘米。冻硬的表层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他抬头。
沃罗希洛夫格勒苏军指挥部的方向,有一道烟柱从暖气管道上升起来。灰色的。细的。直的。没有风。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右手握著鲁格p08。食指搁在护圈外侧。
伊万跟在左后方。波波沙掛在肩上。安全带扣眼磨出了金属光泽。
二愣子跛在最前面。三条腿在雪地里踩出不规则的梅花印。鼻头埋在雪面以下。嗅。
三个影子拉在傍晚的血色雪地上。越拉越长。
陈从寒没回头看修道院。
他眼里只有那道烟柱。和烟柱口时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