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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血色黎明,新的狩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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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停了。

车门嘭嘭嘭连响三下。靴底碾碎冻土的声音从院墙外面密集地灌进来。十几个人。重装。铁钉靴掌踩在石板上的频率太齐。不是临时凑的散兵。是政治部直属的警卫排。

“陈从寒连长。”

那个乌拉尔口音的嗓子又喊了一遍。比第一遍大了三分。话尾往上挑。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伊万回头看他。波波沙枪口朝地。食指搁在护圈里。

陈从寒没看他。

他看著掌心里那枚银袖扣。双头鹰左眼处的弧形缺口在煤油灯残光下像一道笑纹。

伊万诺夫。

把军衔別在狗脖子上的那个人。把考核通过四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那个人。现在派了三辆吉普车来,要“接管”。

接管什么接管一具已经死了的活口。接管七具被阔剑雷打成碎肉的尸体。接管那些嵌在墙壁和楼梯扶手里的人骨碎片和带血的p40握把。

灭口。只能是灭口。

灰鸽子死了。但他死之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指向那枚袖扣的主人。活口没了,证据就不能没。

“伊万。”陈从寒的嗓子像两片銼刀对磨。“打开正门。”

伊万的眉头跳了一下。猎人的直觉让他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打开。”陈从寒把袖扣塞进內衬口袋。用残存的右手撑著墙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左臂吊在胸前的绷带壳子已经硬得像一截树皮。黑色从指尖蔓延到肘弯。那不是他的手臂。那是一段掛在身上的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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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走廊的灯点上。”

伊万明白了。他没多说。转身踢开堵在门口的碎砖,把煤油灯从墙钉上摘下来,一盏一盏地点。

灯光亮起来。

走廊变成了一条屠宰场流水线。

阔剑雷炸碎的三具灰鸽子尸体分布在旋转楼梯的第三级到第七级之间。准確地说不是尸体。是零件。一截前臂卡在扶手的铸铁花纹里,断面的骨茬朝外,上面掛著半片肌腱。一颗脑袋靠在墙根,后脑勺不见了,颅腔空得像一只打碎的碗。钢珠嵌在对面墙壁上,每一颗周围都围著一圈暗红色的飞溅痕跡,像梅花。

地面是滑的。不是水。是血浆凝固后形成的薄膜。鞋底踩上去会粘。走三步,皮底就变成暗红色。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过了铁锈味的阶段,进入了一种更深层的腐甜。內臟被钢珠打穿后流出来的消化液、胆汁、和体液混在一起,发酵四十分钟的產物。

正门开了。

暴风雪的残风从门缝灌进来。裹著雪粒。

门外站著十二个人。清一色蓝帽子。ppsh-41端在腰际。领头的是个中尉。不是上次那个。换了一个。更年轻。更紧。下巴颳得铁青。

中尉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走廊上。

他的脸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色谱变化。从正常的红棕色,到蜡黄,到纸白。

陈从寒站在走廊尽头。

煤油灯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左臂吊著,绷带壳子上全是冻成黑色的血渣。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靴底踩在一摊凝固的人类组织上。脸上没有表情。右眼白全是血丝,像一颗裂开的樱桃核。

他身后的地面上,灰鸽子队长被铁丝绑在铸铁管子上。下巴歪著。嘴合不拢。三个出口流出的黑血已经乾涸,在胸口结成了一层釉面。瞳孔扩散到边缘。死了。

更后面,通风管里摔下来的爆破手面朝下趴在碎石上。眉心的三棱军刺还插著。刺刀棱面上的血槽灌满了黑红色的铁渣。

中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嘴唇分开了,没有声音出来。

他身后有人乾呕。金属碰撞声。是有人的枪管磕到了门框。

“俘虏在这儿。”

陈从寒用下巴朝身后偏了偏。嗓音沙得像在嚼玻璃。

“你带走哪个”

中尉的手指从ppsh的扳机上滑下来。不是鬆开。是失去了握力。

他退了一步。靴跟碰到门槛。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卫兵。那些蓝帽子没有一个人和他对视。最靠门口的那个,枪口已经朝地了。

中尉张了张嘴。

“陈……陈连长。”“通讯故障。”“命令有误。”

三句话。每句之间隔了两秒。像在从嗓子眼里挖字。

然后他转身。靴底碾著门口的冰碴。十二个蓝帽子跟著他退出院子。没人跑。但步幅比来的时候大了將近一倍。

引擎启动。轮胎打滑了两圈才咬住冻土。三辆gaz-67倒车转弯,车灯在暴风雪里画了三道歪斜的黄线,然后消失在营区方向。

陈从寒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鲁格p08攥在掌心。保险是开著的。食指搁在扳机上。

从头到尾,他没把手从枪上移开过。

“伊万。”他的声音变了。不是沙哑。是一种比沙哑更深的东西。像一根绷了七十二小时的琴弦终於出现了第一道裂纹。“关门。二十四小时轮哨。所有人不准出院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慢慢弯。是突然断电。膝盖里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身体从直立变成了一个往下坠落的物体。

鲁格p08从手里滑出去。金属撞在条石上弹了一下。

伊万一步衝过来。两百斤的猎人接住了他的后背。手掌碰到大衣攥了一把被泡过水又晒乾的棉絮。

“苏青!”

苏青已经跑过来了。军靴踩在血浆薄膜上打了个趔趄,膝盖磕在条石棱上,没停。手指按上颈动脉。

脉搏。弱。快。乱。像一群受惊的鸟在血管壁上乱撞。

“兴奋剂代谢完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解开陈从寒大衣扣子的时候,指节碰到他贴身衬衣冰。心臟在拼命搏动,但泵出来的血液连四肢末端都供不上。

“大牛。担架。”

大牛独臂掀开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他右肩的毒伤让半边脖子青紫成了一块地图。但他没吭声。把陈从寒抬上去的时候用的是膝盖和后背,一只手卡住门板边缘,稳得像铆钉。

苏青跪在担架边。把陈从寒的左臂从绷带壳子里解出来。

黑色。从指尖到肘弯。像一截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碳棍。指甲盖

她用手术刀沿著前臂內侧画了一条线。三毫米深。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

不是鲜血。是黑紫色的、稠得像糖浆的东西。从切口懒洋洋地涌出来。筋膜焦炭之间的调子。

“剪刀。”

苏青把筋膜剪开。切口一松,闷在里面的淤血喷了她一手。粗纹防化手套的指腹被黑血浸透。手套羊绒內衬的边缘已经染成深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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