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人的拳头(1/2)
灰鸽子队长牙关一紧。
陈从寒的三棱军刺还没收回来,余光就捕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不是嘴唇的闭合。是两侧咬肌同时隆起的弧度。后槽牙在咬东西。
他扔掉刺刀。
右手掌根拍上去。不是打。是卡。虎口扣住下頜角,四指插进頜骨与颈椎的缝隙,拇指顶住頦突。苏式桑博里拆关节的手法不分大小,下巴也是关节。
掌根往前推。四指往后拽。两个相反的力在同一个支点上交匯。
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是关节从滑槽里脱出来的声音。像把一颗煮鸡蛋从蛋杯里硬掰下来。灰鸽子队长的下巴整个歪到左侧,嘴被撑成一个不规则的黑洞。
陈从寒把手指伸进去。
食指和中指沿著上顎摸到最后一颗臼齿。指腹碰到了一个光滑的、比牙齿略小的硬壳。像一粒被蜡封住的米。
他捏住。往外拽。蜡壳嵌在齿槽和牙齦的交界处,根部有金属丝固定。硬扯会碎。碎了就是氰化钾。
指甲扣进蜡壳和牙齦之间的缝隙。不是拔。是铲。像用指甲把墙缝里的碎砖渣一点一点挑出来。牙齦撕裂。血涌上来。灰鸽子队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溺水般的呜咽。没有反抗的余地。两只手全废了。一只被陈从寒的桑博扭断了橈骨,另一只被黑狗啃穿了掌骨。
蜡壳带著一截血丝从齿槽里滑出来。
陈从寒把它攥在掌心。指缝里淌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血。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伊万。”
伊万从走廊拐角闪出来。波波沙枪口朝上。靴底踩过一摊凝固的血浆,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从寒偏了偏下巴。伊万明白了。
两百斤的西伯利亚猎人一脚踩住灰鸽子队长的后背,把他从墙根拖到走廊中间那根供暖用的铸铁钢管旁边。大牛跟上来。断臂。独臂。那条仅存的右臂上,毒素把皮肤染成了青紫色,皮下的静脉像一条条黑蛇在游走。但他还是弯下腰,用一只手攥住灰鸽子队长的领子,把他提起来靠在钢管上。
伊万用铁丝把人捆死。
陈从寒鬆开了扶著墙的手。
膝盖软了。
不是慢慢软。是突然被人抽掉了膝盖里的骨头一样。左臂吊在胸前的绷带壳子已经发硬,绷带腿撞在碎砖上,他顺势半跪下去。
靴底的铁钉刮过条石地面。火星溅了两颗。
心臟在跳。一百一十五。一百零八。一百零二。药效在悬崖一样往下掉。每下降一格,四肢的力量就流失一分。像有人拧开了肌肉上的放水阀。
“坐著。”
苏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从老赵身边起来。蹲著绕过倒在地上的一截断木,两步走到陈从寒面前。军装领口敞著。锁骨下方因为连续奔跑和弯腰处理伤口渗出了一层薄汗,衬衣的棉布料子被濡湿后贴在胸腹上,勾出了肋骨的每一道轮廓。
她没看他的脸。看的是那只发黑的左臂。
手指探进绷带壳子的缝隙碰了一下。冰的。不是外面温度低的冰。是组织失去血液循环以后的那种冰。她的指尖缩回来。眉头拧成了一道细线。
“先別管我。”陈从寒的嗓子嘶哑得像有人往里面灌了半缸砂石,“审他。”
苏青没动。
她盯著那条发黑的手臂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煤油灯残余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颧骨的弧线被汗水和煤灰勾勒得分明。
“一小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腰弯下去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支吗啡针剂和一瓶碘酒。手速很快。腕子上还戴著陈从寒通宵打磨过的粗纹防化手套。手套的內层羊绒边缘已经被汗浸成了深色。“一小时以后你不让我切开筋膜,这条胳膊就不是你的了。”
陈从寒没接那支吗啡。
“先审他。”
苏青把吗啡塞回箱子。站起来。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了一声。她走向那根铸铁管子。灰鸽子队长歪著一张脱了臼的下巴。嘴合不上。涎水混著血从嘴角淌出来,在胸口的橡胶涂层服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线。
苏青蹲在他面前。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棕色的小安瓿瓶。瓶身上没有標籤。液体的顏色介於琥珀和铁锈之间。她抽了0.3毫升进注射器。针头对著灯光弹了两下。一滴药液从针尖渗出来,掛了半秒才落。
“这是从你们731同僚的实验室里拿的。”苏青的语气像在给同行介绍一份普通的病歷,“选择性痛觉增敏剂。注射以后,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和被刀割是一样的。”
灰鸽子队长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说不出话。下巴脱了臼。喉咙里只能挤出含糊的气声。
苏青把针头扎进了他颈侧的胸锁乳突肌里。推了0.1毫升。
没有立刻发作。药效需要四十五秒渗透进神经突触。苏青开始数数。她数数的时候习惯低著头,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发梢蹭著领口边缘。
三十秒。灰鸽子队长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四十秒。汗珠从髮际线涌出来。四肢的肌肉开始交替抽搐。
四十五秒。苏青抬起右手。防化手套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灰鸽子队长锁骨上方的皮肤。就是碰了一下。指腹压了不到半厘米。
灰鸽子队长全身如遭雷击般弓了起来。铁丝勒进肉里。嘴里喷出的不是惨叫。嘴合不上,惨叫化成了一种像被水灌满了肺过后的嘶嘶声。眼球充血凸起,太阳穴的血管跳得像要炸开。
苏青收回手。
“通行证。谁给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