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人的拳头(2/2)
灰鸽子队长喘了十秒。涎水和血糊在一起从嘴角掛下来。他的眼珠转向陈从寒。
陈从寒坐在三米外的碎砖堆上。右手搁在鲁格p08上面。枪口朝下。没看他。在看那枚从他嘴里抠出来的蜡封毒囊。像看一粒灰尘。
苏青又碰了一下。
这次碰的是他被二愣子咬穿的左手背。指腹压在暴露的掌骨断面上。
声音更大了。嘶嘶声变成了呼嚕声。是喉头痉挛。气管在不受控地收缩。眼泪和鼻涕混著血从那张歪斜的脸上淌下来。
苏青站起来。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叠折好的纱布和一根铝製压舌板。她把压舌板塞进灰鸽子队长的嘴里,垫在上下顎之间。不是治疗。是让他能勉强发出辅音。
“新京。特高课总部。”灰鸽子队长的声音像从碎玻璃缝隙里挤出来的风。每个音节都带著血泡。“通行证……苏军內部渠道……代號北极熊……高级別……直接接触……將军办……”
他的眼白开始泛红。不是充血。是毛细血管在破裂。
陈从寒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走到灰鸽子队长面前。蹲下去。和苏青肩並肩。他身上的硝烟和铁锈味盖过了地下室里瀰漫的硫磺气。
“名字。”陈从寒的声音比苏青更轻。“军衔。办公室在哪层楼。”
灰鸽子队长张嘴。压舌板上的血流下来。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嘴唇动了。
然后停了。
不是犹豫。是所有肌肉同时失去了指令。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了。不是僵硬。是一种从核心开始、向四肢蔓延的软。脊椎先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脖子。瞳孔在不到半秒之內扩散到边缘。
黑血。从鼻孔。从嘴角。从耳道。三个出口同时涌出的黑色液体带著一股比氰化钾更浓烈的苦杏仁味。
苏青的手指按上他的颈动脉。两秒后收回来。
“死了。”她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宣布一项常规化验结果。“不是氰化钾。是皮下预埋的微型毒针。情绪触发。心率超过閾值,毒针自动释放。”
陈从寒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灰鸽子队长的左手上。那只被二愣子咬穿的、血肉模糊的手。五指攥得死紧。从被捆在钢管上开始就没鬆开过。
他伸出右手。掰。
手指的背面原本应该柔软的肌腱已经因尸僵开始发硬。不到两分钟就会彻底锁死。陈从寒的指甲抠进灰鸽子队长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的缝隙,往外掰。骨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掌心里嵌著一枚东西。
银色的。拇指指甲盖大小。沾满了血。陈从寒用袖口擦了一下。煤油灯的光照上去。
袖扣。
纯银铸造。表面浮雕是一只双头鹰。翅膀展开的角度、爪中握著的权杖和十字球,是苏联远东军区將官级配饰的標准制式。但鹰的左眼边缘,有一道不到一毫米的弧形缺口。
不是磨损。是故意銼出来的。
陈从寒把袖扣举到灯前。
身后传来吸气声。
老赵靠在墙根。左腿缠满绷带。眼睛瞪得像两颗被塞进眼眶的石子。他的耳聋还没恢復。但他看得见那枚袖扣。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
伊万从走廊另一端回过头。目光掠过那枚银色的东西。他的脸色在一秒之內从正常的红棕色变成骨灰缸的顏色。
“这个缺口。”伊万的声音低下去。西伯利亚猎人粗糲的嗓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陈从寒从未听过的东西。“这是……定製的。整个远东军区,只有一个人在左鹰眼銼缺口。”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像卡了一根鱼刺。
“伊万诺夫。”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gaz-67的引擎声已经近到了修道院围墙以內。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从正门方向传进来。一辆。两辆。三辆。剎车片尖叫了一声。
车门的金属撞击声。
靴子踩在冰面上。密集。整齐。不是隨便来几个人。是带著目的来的。
二愣子的残耳竖起来。三条腿撑著地面,鼻尖朝著修道院正门方向猛嗅。喉咙里的低吼停了。尾巴夹紧了。它不吼了。它在抖。
陈从寒把袖扣攥进掌心。银质的边缘嵌进了掌纹的褶皱里,冰冷的金属贴著皮肤。
伊万诺夫。
政治部主任。少校。
亲手给二愣子授过下士军衔的人。亲自宣布特侦连考核通过的人。审讯过日军间谍“土拨鼠”的人。
列別杰夫少將身边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著的那个人。
正门外,一个低沉的、带著乌拉尔口音的嗓音穿过暴风雪和残墙,清清楚楚地灌进了走廊。
“陈从寒连长。”
停顿。
“政治部奉命前来接管修道院。请立即交出……所有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