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风雪归人,死神叩门(2/2)
他还在挣扎。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刃上反光。涂了东西。
二愣子从排污管口躥出来。三条腿的黑狗在碎石上踉蹌了一步,下一秒它的獠牙已经咬穿了那只握刀的手背。犬齿碾过掌骨的声音像嚼碎了一根冰棍。
毒刃叮噹落地。
“別杀。”
陈从寒的声音沙得像有人在他嗓子里塞了砂纸。气喘。短促。每个字之间都有半秒的间隔。
“留活口。”
身后的排污管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大牛的靴底带著铁钉,踩在管壁上叮叮作响。然后是伊万沉重的呼吸声。接著是更多人的脚步。
苏青第一个从管口钻出来。她的个子最小,不需要弯腰。军帽歪在后脑勺上,碎发被汗水和冰碴糊在额前。军装领口敞开著,锁骨上方的皮肤在煤油灯残余的光里白得刺眼。
她没看陈从寒。
她的眼睛扫过战场,越过碎石,越过阔剑雷炸出的血肉,直接定在了被条石压住左腿的老赵身上。
“大牛!”
她喊了一声,腰弯下去的弧度和她从医疗箱里抽出绷带的速度一样快。军装下摆从腰间挑起来,露出腰侧一截被汗浸透的衬衣布料,贴著皮肤,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大牛从管口挤出来。他右肩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毒素把半边脖子染成青紫色。但他没废话,独臂扛起那块四十斤的条石,像扔一袋麵粉一样甩到三米外。
老赵的左小腿露出来。脛骨没断。但皮肉被压得发乌,膝盖肿成了一个紫色的球。
苏青蹲下来。她把手探进老赵的裤腿摸骨头。手指上还戴著陈从寒通宵打磨过的粗纹防化手套。
“骨膜挫伤。压迫不超过二十分钟。能保住。”
老赵的耳朵还在嗡。他看著苏青的嘴唇动,猜出了意思。一口气松下来。
伊万拎著波波沙封锁了走廊两端。小泥鰍怀里抱著二愣子,黑狗的肋骨处缠著绷带,呼吸急促,但尾巴还在晃。爪子踩在灰鸽子队长那具从通风管里摔下来的尸体胸口上,喉咙里发出不间断的低吼。
陈从寒鬆开了锁喉的右手。
灰鸽子队长瘫倒在地。气管没被压碎。陈从寒的力道精准地卡在致死线之上。这个人还能呼吸。还能说话。
陈从寒蹲下去。鲁格p08的枪口顶在灰鸽子队长的左眼眶上。那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枪管冰冷。金属贴著眼球皮肤,灰鸽子队长瞳孔里映出黑洞洞的膛口。
“北极熊。”
陈从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几號。
“名字。军衔。在哪。”
灰鸽子队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挤出一声喘息和一个笑。嘴角的血泡破了。
“你以为……你抓了我就够了”
他的笑声像漏气的风箱。喉咙里带著被掐过的嘶哑。
“四点三十分。”他说,紫黑色的瞳孔盯著陈从寒,“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不在我身上。在你那位……少將的桌子上。”
陈从寒的右眼眶跳了一下。
苏青在包扎老赵腿的间隙抬起头。她的目光和陈从寒对视了半秒。
列別杰夫少將。
“北极熊就在他身边。”灰鸽子队长的笑声变成了咳嗽,一口血痰吐在陈从寒的靴尖上,“你杀了我们七个人。不够。从来不够。你连那把椅子后面坐的是谁都不知道。”
陈从寒没有说话。
他用鲁格p08的枪管把那口血痰从靴面上刮掉。然后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大牛的右肩毒伤在低温下开始痉挛。苏青扔下最后一圈绷带,转身跑向大牛。她的脸色在煤油灯的残光里白得没有血色。
“一小时四十分钟。”她回头看著陈从寒,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大牛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再拖,他连独臂都保不住。”
陈从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绷带枯木。
兴奋剂的药效还在。心臟跳得像一头困兽在撞笼子。但他感觉到了。肌肉深处那种不属於疲劳的鬆软。像纤维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先给大牛做。”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然后他转向被摁在地上、被伊万用靴底踩住后背的灰鸽子队长。
“你说得对。七个人不够。”
陈从寒把鲁格p08收进腰间。从靴筒里抽出那把沾著通风管爆破手眉心血的三棱军刺。
“所以你得把剩下的全告诉我。”
刀尖在煤油灯光里转了一圈。
“或者,”他蹲下去,“我一根一根地帮你数手指。”
地下室外面,风雪大了。修道院残破的石墙在暴风中颤抖。通风管道里灌进来的冷风带著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小泥鰍怀里的二愣子突然竖起了残耳。它的鼻子朝著修道院正门的方向猛嗅了两下,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有人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是从88旅营区的方向来。引擎声。不止一辆。
伊万侧耳听了两秒,回头看向陈从寒。
“gaz-67。”他说,“三辆。苏军编制。”
陈从寒握著三棱军刺的手指停住了。
凌晨三点。暴风雪。三辆苏军吉普车从营区方向直奔修道院。
“北极熊就在他身边。”
灰鸽子队长压在地板上的脸挤出最后一个笑容,血从鼻孔里淌出来。
“看,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