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准备遗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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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6月初,身子骨一向结实的王光羽得了一种怪病:每天发烧!高的时候到39度3,低的时候37度6。
家人把他送到县医院就诊,內科医生给他做了多项检查,又是拍片又是化验,却查不出病因,內科主任亲自参加会诊,也搞不清老王为什么会发烧。
后来,听其本人说有次晚上遛弯,回到家里冲澡时,不小心扳错了开关,让冷水管里的凉水浇了一下,第二天就发烧了。主任据此判断,应该是著凉感冒了,於是就按普通风寒感冒开了些药。但是,治了一个礼拜,体温下降不明显,或者是今天降下来了,第二天又升上去了,反反覆覆,效果始终不理想。
家里人决定到保全市的大医院看看。去了半个月,检查结果和治疗效果与县医院完全相同!
无休无止的发烧,把王光羽折磨得心力交瘁,眼见日渐消瘦。年底,他又觉得心臟不舒服,到医院一查,是冠心病!这次是准確无误地確诊了。
王光羽从来就是乐天派,逢人自詡不知道吃药是啥感觉。如今沮丧了,从未有过的沮丧!
往常过年,初一这天,他总要亲自给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们发压岁钱,一大帮儿女和孩子按次序给老俩磕头拜年,今年取消了这一仪式,压岁钱是老伴儿马翠华私下里代替他给的。
正月初五上午,王光羽突然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让老伴儿马翠华把儿女们召集到床前,有话要说。王林临时有事,已於初三回了学校,其他子女大闺女王清、二闺女王溪、大儿子王坤、二儿子王檉都到齐了。
子女们不知道有何要事,问妈妈马翠华,马翠华说:“我也不清楚,问他吧。”
王光羽努力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行了,恐怕这个正月就过不去了。”
马翠华这才明白,生气地斥责道:“大过年的,不行说点吉利的噢!你这是要准备遗嘱啦”
“是。”
“你抽什么疯呢孩子们都高高兴兴的,净添乱!”
王清冲妈妈摆了摆手:“妈,你先別说话,听我爸爸说什么。”
王光羽攒了攒力气对孩子们说:“前天我梦见你们奶奶了,她坐在一个纸糊的车里向我招手。昨晚又梦见了她,还是那辆车,她又向我招手。这是你们奶奶要接我走了,你们就准备后事吧。”
马翠华实在忍不住了,挤到床前,弯下腰,指著老伴儿的鼻子说道:“你还是共產党员吗这种封建迷信你也信”
王清说:“是啊爸爸,梦是心中想,你就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胡思乱想了。你还不到70岁,好日子长著呢!”
王坤也说:“我大姐说得对。医生说了,你的冠心病並不严重,精心调养,很快就会痊癒。我们这么多人伺候您,您就放心吧!”
王檉拉起爸爸的手:“爸爸,您別老躺著,咱们到外边,到广场去,那里人多热闹,到那儿就开心了。对啦,咱们要不做个游戏鹰抓小鸡怎么样您当老鹰,我当小鸡。活动活动一切都好了!”
王光羽不耐烦了,撤回手,扯开被子,再也不理大伙儿了。
王溪是个细致人,她把眾人叫到外屋说:“我觉得爸爸今天的举动不意外,因为他怕死。人上了年纪,一旦身体起了变化,大多数人都怕死,容易疑神疑鬼,爸爸也不例外。”
“那怎么办”王清问。
王溪说:“让他出去散散心,可能好一些。”
“去哪儿县城里转转”王清接著问。
“县城天天看,还不如去山里呢。”王檉建议道。
“山里太远了,爸爸妈岁数大了,受得了吗”王清说。
马翠华插话道:“我想起来了,你爸爸昨晚磨叨了好几遍:『小林怎么又走了以后他再也见不到我了。』他准是想小林了。”
王坤说:“妈,你的判断有道理。这要搁在平时没什么,现在爸爸身体不好,担心见不著他了,所以发慌。小林都27岁了,对象没著落,整天忙啊忙,和他同龄的人,孩子都快上一年级了。爸爸嘴上不说,心里著急。”
王清说:“要真是这样,咱们把小林叫回来。”
王檉说:“叫回来不妥!不如咱们陪著爸爸去趟三道山。”
“誒,这是好主意!”其他人齐声附和。
马翠华就不用说了,她早就想亲眼一睹儿子所在学校的风采了。但是,都去是不可能的。商量了一番,决定由王坤、王檉哥俩陪著父母走一趟。
大伙儿重新回到王光羽床前,王溪把想法一说,王光羽眼睛立刻亮了:“什么时候动身啊”
大伙儿哈哈大笑。
王光羽不解地问:“你们笑什么”
王清说:“没什么,我们高兴唄。您如果同意,今天下午就可以动身!”
“好!”
王光羽说完,竟然坐了起来。他的病似乎一下就好了。
王檉赶紧上前把爸爸按倒躺下,大声埋怨说:“爸爸,你干什么这么猛起特別危险,知道不知道!”
没等王光羽说话,马翠华狠劲打了儿子一巴掌,训斥道:“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他还没老到臥床不起呢,你就这种口气了”
王檉立刻道歉:“啊,妈,我错了。”然后转向王光羽:“爸爸,我是一时著急,说话方式不对,您老別生气。”
马翠华不依不饶地说:“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好多老人上了年纪后,最害怕的是孤独,最在乎的是儿女的態度。那种像训斥孩子似的训斥老人,咱们家绝不允许!慢说你爸爸对咱们家有功,就是没功,是个吃閒饭的,我也不许你们对他有一点不敬!听见了吗”
几个孩子连忙回答:“听见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严厉地维护爸爸,不禁为之肃然。
王清把马翠华扶到外面的客厅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王坤说:“妈,时间比较紧了,我去安排车,你们也抓紧准备一下。”说完,立即赶奔计程车站。不一会儿,联繫好了一辆小型麵包车。
吃了中午饭,老俩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上了车。在王光羽坚持下,把大孙子,也就是王坤的儿子王佳驹也带上了。
这是一家人第一次在过年的时间集体外出旅行。
此时,县城里人来车往,川流不息,东西南北四关和附近一些村庄的高蹺会、狮子会、旱船会和少林会,几乎在同一时间涌上几条主要街道展开表演。长长的流动的表演现场,人声鼎沸。远远近近各种花样的鞭炮声、路边小摊的吆喝声,以及所有商场、商店里播放的摇滚音乐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整个县城陷入了一派狂热、欢快的气氛中。
这还仅仅是一个小县城的情景,如果让天上的卫星打开摄像镜头,对著全球陆地扫描一遍,那种震撼人心的喜庆影像,该壮观到何种程度
春节是中国的节日,是中华民族的文明遗產,是大中华文化圈共同的精神財富,是全世界最为盛大的欢乐、祥和的时刻!
计程车带著一家老小,缓慢穿过街道,渐渐远离了喧闹的县城。
与城里的热闹景象相比,乡村也不遑多让,一点也不缺少节日的气氛。近年来,人们告別了过去那样的苦日子,休閒娱乐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过年了,就更有时间游玩,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各自的乐趣。
中午,正是阳光温暖的时候,酒足饭饱后,有打牌的,下棋的,唱歌的,看电视的,进行球类活动的,更多的人走到街道上和村口外,呼吸新鲜空气,欣赏热闹场面。上点年纪的,在公路两旁一边溜达一边聊天;成群的孩子们则来到雪地里,或者放飞风箏,或者相互追逐打雪仗,时不时地燃放一把爆竹和烟花。
计程车正行进间,一阵嗩吶和鼓乐声传来,紧接著,村里的大喇叭高喊道:“乡亲们,南王庄的梆子戏来啦,在村广场演出,快来观看。”闻讯,公路上和雪地里的人们爭相走回村子里……
当然,也有安静的地方。小麵包车驶出十几公里,发现远处一片开阔的农田里,一个老汉正带著十来岁的孙子放牛。老黄牛埋头啃食著田边的枯草,吃得津津有味。天气温暖,老黄牛很是愜意,尾巴耷拉著,偶尔摆动一下。
小孙子忽然来了兴致,把一只空的塑料水瓶放在老黄牛背上,跑出去几米远,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土喀拉,瞄了瞄,“嗖”的一声扔去,却没有打中。再捡,再瞄,再打,依然没中。第三次要打时,老黄牛往前挪了一小步,水瓶从牛背上掉下去了,逗得在一旁观看的爷爷“嘿嘿”直笑。车里的人也都笑了。
麵包车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开始爬坡,进山了。这是最难走的一段路。说是省道,却因承载著过於繁重的交通运输任务,加之年久失修而变得坑坑洼洼,累计长达六七十里!
绕了几个大弯,忽见前方有一辆黑色宝马轿车停在路边,两男两女四个青年人在轿车外侧的空地上蹲著,围成一小圈,正一口大饼一口火腿肠地吃著。他们每人穿著一件大衣,蜷缩著身子。离得近了,司机摇下车窗,和他们摆了摆手。
王坤自言自语道:“这么冷的天,他们为什么在车外吃饭呢”司机说:“车坏了!”王坤问:“你怎么知道”司机说:“你没看见车身歪著呢吗肯定是左前轮爆胎了。”王坤挑起大拇指:“师傅您好眼力啊,我一直看著都没看清。”司机笑了笑:“没什么,职业习惯。”然后问:“大哥,您是干什么的”王坤说:“在法院工作。”司机立刻夸讚道:“好工作啊!誒,您是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犯罪分子来啊”王坤说:“哪能呢,我可没那两下子!”车里人全笑了。
过了一会儿,王檉问司机:“师傅,刚才那几个人您认识他们”司机说:“不认识。”王檉不解:“那您为什么摇下车窗和他们打招呼”司机说:“您没看见吗这一道车不是很多,万一他们需要帮助呢都在外面跑,都不容易啊!”“啊,原来是这样。师傅,您是好人啊!”王檉夸奖道。
司机却没再说话,摆了一下手,又指了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睡著了的王光羽,示意大家安定。马翠华小声说:“他老是发烧,浑身难受,让他睡吧。”大家心领神会,都闭上了嘴。
按理说车辆一顛,不管大人小孩儿,保准犯困。可是今天例外了,大家没有一丝睏倦。公路两旁的景色,在雪山雪树映衬下十分秀美,令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一百多里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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