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票号清算,同业盟誓(1/2)
平遥古城的晨光,是被城隍庙的铜铃摇亮的。青灰色的城垣沐浴在暖金色的霞光里,砖缝间还凝着昨夜中秋的清露,将整座城衬得愈发古雅庄重。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南大街,今日更是人声鼎沸,山西境内所有赫赫有名的票号掌柜,皆身着锦袍绸缎,携账房、亲信齐聚城隍庙前,朱红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严矗立,门楣上“城隍庙”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似要镇住往日票号业被严党搅扰的乌烟瘴气。沈砚、苏微婉、乔景然三人立于庙前石阶之上,身后跟着李猛与汾州府一众捕快,还有日升昌的精锐护卫,今日这场山西票号业清算大会,由沈砚主持,乔景然协同督办,既是要肃清与严党勾结的奸佞之辈,亦是要为山西票号业重立规矩,还天下商户一个清明公道。
沈砚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嘉靖帝御赐的玉佩,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能看出浅浅的疤痕,那是运城客栈一战留下的印记。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有日升昌、蔚泰厚这样的老牌正派票号掌柜,也有协同庆、大德通等立场不明的商号主事,人人神色各异,或坦然,或忐忑,或窃窃私语。沈砚抬手轻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清亮,穿透晨光落在每个人耳中:“诸位掌柜,今日齐聚平遥城隍庙,召开票号清算大会,缘由无需多言。此前严党祸乱山西,勾结票号奸商,私制伪钞,汇兑赃款,走私官盐,害得无数商户倾家荡产,盐工苦不堪言,票号业信誉一落千丈。今日便是要清算奸佞,追缴赃款,订立新规,让山西票号业重归正途!”
话音落下,阶下一片哗然,有掌柜面露愤懑,高声附和:“沈大人说得是!那协同庆运城分号,仗着有严党撑腰,用伪钞坑骗我们这些小商户,我家绸缎庄险些就毁在他们手里!”也有掌柜面露难色,低声道:“沈大人,我等皆是本分经营,可往日迫于严党威势,难免有几分妥协,还望大人明察,莫要牵连无辜。”沈砚眸光一沉,朗声道:“诸位放心,今日清算,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凡主动坦白、上缴赃款者,既往不咎;若有隐瞒不报、仍怀侥幸之心者,一经查出,不仅商号查封,本人亦要送交官府论罪!”
一旁的乔景然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沉声道:“诸位,本人乔景然,忝为日升昌票号掌柜。今日会前,我已联合平遥、汾州、运城三地的正派票号,核查近三年来所有与严党有资金往来的账目。现将涉案票号名单公布,诸位听仔细了!”他翻开账册,声音字字清晰,“协同庆:运城分号、汾州分号、太原分号,三家分号均参与伪钞赃款汇兑,涉案金额共计四十二万两白银;大德通汾州分号,为严党私盐走私提供资金周转,涉案金额十五万两;还有三和源票号大同分号,协助严党转移伪钞模具价款,涉案金额八万两……”
每念到一个商号名字,对应的掌柜便脸色煞白,身形摇晃。念及协同庆时,三名身着绸缎的掌柜“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沈大人饶命!乔掌柜饶命!是严党逼我们的!他们拿着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不敢不从啊!”沈砚冷冷看着他们,道:“逼不得已?运城盐仓的账册上,分明记录着你们主动向魏承泽行贿,以求依附严党垄断盐池汇兑生意,这也是逼不得已?”一句话问得三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只能伏地痛哭。
苏微婉站在沈砚身侧,一身浅蓝衣裙,怀中依旧揣着银针锦盒,手中却多了一本名册,那是魏承泽招供后,李猛从其书房搜出的票号涉案人员明细。她轻声对沈砚道:“名单上的人,今日来了大半,还有三位掌柜托病未至,想来是心存侥幸,已让李捕头派人去请了。”沈砚点头,对阶下道:“涉案商号掌柜,今日凡在场者,即刻上前坦白;未到者,限三个时辰内主动投案,否则以通敌论处!”
话音刚落,协同庆总号掌柜颤巍巍起身,跪地叩首:“沈大人,我有罪!我身为协同庆总号掌柜,对分号所作所为失察,还曾为严党藏匿过五万两赃款,我愿全额上缴,只求能保住协同庆总号,给店内数百伙计一条活路!”乔景然看向他,道:“王掌柜,你能主动坦白,尚可从轻发落。但协同庆三家涉案分号,必须即刻查封,涉案赃款限期三日缴清;总号需缴纳罚金十万两,用于补偿被伪钞坑害的商户,且三年内不得开设新分号,你可应允?”王掌柜连连点头:“应允!应允!小人全都应允!”
这般情景下,其余涉案掌柜再也不敢隐瞒,纷纷上前坦白,一时间城隍庙前跪地认错者十余人,账房先生捧着银两银票不断上前,交由乔景然手下的人登记造册。李猛则带着捕快,将那些拒不认罪、试图偷偷溜走的掌柜拿下,锁链缠身之际,个个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沈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稍定,严党在山西票号业的根基,今日便要先断其一截。
时至巳时,清算告一段落,共查封涉案票号分号九家,追缴赃款共计七十九万两白银,罚金二十三万两,合计一百零二万两。沈砚让人将赃款与罚金分成两份,高声宣布:“追缴赃款与罚金,十万两上缴国库,四十万两用于补偿全省被伪钞、私盐案坑害的商户与盐工;余下五十二万两,设立票号同业预备金,用于扶持受灾小型商号,稳定山西票号业秩序!”此令一出,阶下掌柜们纷纷拍手称赞,连那些原本忐忑的本分掌柜,也面露喜色,高声道:“沈大人英明!”
苏微婉此时轻声提醒沈砚:“时候不早了,城隍庙内已备好宴席,还有同业盟誓的礼器,诸位掌柜也该歇息片刻,稍后便要订立新规,举行盟誓仪式了。”沈砚颔首,对众人道:“诸位,清算暂告一段落,庙内备有薄宴,诸位先入内歇息用膳。半个时辰后,在庙内大殿,共商票号防伪新规,举行同业盟誓,愿留者共襄盛举,不愿者,亦可自行离去。”众人纷纷应和,跟着引路的伙计往城隍庙内走去,一时间,原本肃穆的城隍庙,竟添了几分烟火气。
城隍庙后的偏院,早已摆开数十桌宴席,清一色的平遥八大碗,乃是平遥最隆重的待客宴席,每一桌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平遥八大碗,讲究的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更寓意着八方平安、八方来财,恰好契合今日清算定规、重开商道的吉意。桌上分别摆着扣肘子、黄米丸子、烧豆腐、酱梅肉、清蒸丸子、海带酥肉、虎皮鸡蛋、酸辣粉条,八道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精致。扣肘子肥而不腻,肉质软烂,入口即化;黄米丸子用平遥黄米制成,软糯香甜,裹着豆沙内馅,甜而不齁;烧豆腐外焦里嫩,吸足了汤汁,咸香入味;酱梅肉色泽红亮,酱香浓郁,配着白米饭再合适不过。
乔景然引着众掌柜入席,笑着道:“诸位,今日这平遥八大碗,是我特意请平遥老字号‘聚香楼’的师傅做的,食材都是上好的,诸位放心食用。这八大碗,既吃的是平遥风味,也图个好彩头,愿我山西票号业,往后如这八大碗一般,四平八稳,蒸蒸日上!”众人纷纷举杯,虽无酒水(白日议事,暂不饮酒),却以茶代酒,相互致意。沈砚与苏微婉、李猛、乔景然同坐主桌,桌上的八大碗尤为精致,旁边还摆着几碟佐餐小菜,有平遥牛肉、汾阳火烧,还有陈婆特意让人送来的稷山麻花,酥脆咸香,十分可口。
李猛拿起一个黄米丸子,大口咬下,含糊道:“这平遥八大碗果然名不虚传!比我在汾州吃的那些宴席,讲究多了!沈兄,你尝尝这扣肘子,味道绝了!”说着便给沈砚夹了一块,苏微婉见状,轻声道:“李捕头慢些吃,这肘子虽好,却也不宜多吃,当心积食。”沈砚尝了一口扣肘子,果然滋味绝佳,笑着道:“这聚香楼的师傅手艺不凡,这酱梅肉的味道,竟有几分陈婆做的卤肉香气。”乔景然笑道:“沈兄好味觉!这聚香楼的主厨,早年曾拜在陈婆门下学过半年手艺,算起来还是陈婆的徒弟呢。”正说着,陈婆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一身青布衣裙,精神矍铄,笑着道:“沈大人,乔掌柜,听闻今日清算大会,老婆子特意做了些太谷饼,给诸位掌柜尝尝鲜!”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陈婆的太谷饼在平遥乃至山西都是出了名的,选用晋中上好的小麦粉、白砂糖、胡麻油,还有平遥特产的红枣泥,经和面、揉制、烘烤而成,色泽金黄,口感酥脆,甜而不腻,香酥适口,无论是当作干粮还是茶点,都是绝佳之选。陈婆打开食盒,将一块块圆鼓鼓、香喷喷的太谷饼分到每一桌,瞬间,院子里便弥漫开太谷饼独有的香甜气息。有掌柜拿起一块咬下,赞不绝口:“陈婆的太谷饼,还是这个味道!多少年了,从未变过!”陈婆笑着道:“做生意和做饼一样,得守着本心,用料实在,手艺地道,才能长久。那些投机取巧、勾结奸佞的,终究是走不长远的!”这话看似平常,却字字戳中人心,那些涉案认错的掌柜,纷纷面露愧色,低下头去。
沈砚拿起一块太谷饼,入手温热,香气扑鼻,咬下一口,酥脆香甜,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他看向陈婆,拱手道:“陈婆说得极是,无论是做饼还是做票号,守本心,遵律法,才是立足之本。今日,我便借陈婆的太谷饼,说一句:往后山西票号业,当如这太谷饼一般,表里如一,实打实做事,方能不负商户信任,不负朝廷重托。”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院子里满是赞同之声,原本凝重的气氛,在平遥八大碗与太谷饼的香气中,渐渐变得暖意融融。
半个时辰后,众人酒足饭饱,移步至城隍庙大殿。大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块镌刻着“票号同业盟”五个大字的牌匾,旁边摆着盟誓用的香炉与檀香。沈砚走上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清算之事已毕,补偿与罚金之事,乔掌柜会后续督办。今日重中之重,乃是订立票号同业监管新规,成立票号同业盟,从今往后,所有加入同业盟的票号,皆需遵守新规,相互监督,共守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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