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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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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年,3月17日,北境边境,十七城废墟以东七十公里,临时休整营地。

战斗停了三天。

不是打赢了,是打累了。

双方都累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还没散。

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残破的战壕和弹坑之间,像无数条湿漉漉的绷带,裹着这片被炸烂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机油和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那是尸体,还没来得及收的尸体。

顾严山蹲在一个弹坑边上,手里拿着那根已经叼了三个月的烟。

没点。

只是叼着。

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那里原本是一个村子,三天前还是STA的前进基地。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几截断墙戳在那里,像墓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克里斯蒂亚夫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统计出来了。”

顾严山没看他。

“说。”

“人民之刃,阵亡一万二,重伤两万三,轻伤四万五。神明之刃,阵亡一万八,重伤三万,轻伤五万一。锤盾战团……”他顿了顿,“阵亡八千,重伤一万二,轻伤两万。”

顾严山沉默了几秒。

八十九万人,打了三天,阵亡三万八,重伤六万五,轻伤十一万六。

加起来,二十一万九千人。

没了。

或者暂时没了。

他忽然想笑。

三个月前,烟中恶鬼和神中射,二十六万人守十七城,打了三个月,剩八万二。

现在,八十九万人打三天,没了二十多万。

这就是战争。

克里斯蒂亚夫也在想这个。

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忽然说:

“老顾。”

“嗯?”

“你说,咱们打这一仗,图什么?”

顾严山转过头,看着他。

克里斯蒂亚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些人,死了。那些伤了的,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那些活着的,还要继续打。”

“图什么?”

顾严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远处那片废墟,举了举。

“图这个。”

克里斯蒂亚夫看着他。

“图什么?”

顾严山说:

“图他们能活着。”

他指着身后的营地,那里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疲惫的脸。

“图那些人——那些还活着的——能继续活。”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图咱们没白死。”

克里斯蒂亚夫没说话。

他也站起来,站在顾严山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断墙,看着那些还在飘着的硝烟。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他们脸上。

很暖。

但暖不到心里。

---

上午八时,战地医院——如果那些帐篷能叫医院的话。

伤员从昨天半夜开始,就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担架排成了长龙,从帐篷门口一直排到五十米外的土坡上。有的伤员还能呻吟,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脸色灰白,一动不动。

医生和护士们来回奔跑,满头大汗,浑身是血。

不是敌人的血。

是战友的。

小林躺在最里面的一张担架上。

他的左腿没了。

膝盖以下,齐根切断。绷带缠得像粽子,血还在往外渗,把白色的绷带染成暗红色。

他醒着。

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旁边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呻吟。

但他只是看着帐篷顶,一动不动。

军医跑过来,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

“疼吗?”

小林摇摇头。

军医点点头,转身走了。

还有更重的伤员要处理。

小林继续看着帐篷顶。

他想起三天前,出发的时候,团长站在台上,问他们:

“怕不怕?”

他们吼:

“不怕!”

现在他躺在这里,腿没了。

他想,当时应该说怕的。

怕了,也许就不用来了。

但当时谁说得出怕?

那么多人都看着,那么多人都吼着“不怕”,你一个人说怕,像什么话?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出发那天,团长站在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像个神。

现在团长在哪儿?

他不知道。

可能还活着。

可能已经死了。

他睁开眼,继续看着帐篷顶。

灰白色的,有几处水渍,像地图。

他忽然想写封信。

给家里。

告诉他妈,他腿没了,但他还活着。

让她别担心。

但他动不了。

只能躺着。

躺着等。

等疼过去。

等不知道什么东西来。

---

上午九时,锤盾战团营地边缘,一棵烧焦的树

山夕颜一个人坐着。

她的军装破了几个洞,左边袖子上有一大片黑褐色的血迹——不是她的。是一个士兵的,她抱着他,看着他在她怀里断气。

那个士兵叫林晓。

那个说“等我回来”的女兵。

那个在地上画小梅和她自己的女兵。

那个才十九岁的孩子。

山夕颜坐在树下,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卫生兵,看着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看着那些还在抬担架的人。

她没有哭。

只是坐着。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那封战地家书。

“小梅,等我回来。”

林晓写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封家书折好,放回口袋。

站起来。

继续走。

还有伤员要安抚。

还有阵地要巡视。

还有仗要打。

---

上午十时,临时指挥部——一辆被炸掉一半的装甲车。

顾严山和克里斯蒂亚夫挤在车里,看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敌我态势。

STA的部队退到了三十公里外,正在重新集结。他们的损失也很大,至少死了七八万。但他们的补给线还在,援军还在路上。

而我们的人,已经打不动了。

“三天。”顾严山说,“至少需要三天休整。”

克里斯蒂亚夫点点头。

“问题是,STA会不会给咱们三天?”

顾严山想了想。

“不会。”

“那怎么办?”

顾严山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派人和后方联系。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增援。越快越好。”

“同时,让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能睡的就睡,能吃的就吃,能修枪的就修枪。”

他顿了顿。

“另外,让那些还能动的轻伤员,帮忙挖战壕。要挖深一点,宽一点。接下来,可能还要打。”

克里斯蒂亚夫看着他。

“你觉得还能打多久?”

顾严山摇摇头。

“不知道。”

“但得打。”

“不打就死。”

克里斯蒂亚夫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指挥车。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那些正在挖战壕的轻伤员,那些正在抬担架的卫生兵。

他忽然想起出发那天,雷诺伊尔说的话: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诗篇。”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那些士兵,那些伤员,那些还活着的人,就是诗篇。

写满了血。

写满了泪。

写满了问不出的为什么。

---

中午十二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看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人民之刃、神明之刃、锤盾战团,首战告捷,击退STA主力进攻。我军伤亡:阵亡三万八千余人,重伤六万五千余人,轻伤十一万六千余人。共计伤亡二十一万九千余人。”

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二十一万九千。

二十一万九千个名字。

二十一万九千个家庭。

二十一万九千个,再也回不来或暂时回不来的人。

他想起三天前,送他们走的时候,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亮亮的眼睛。

现在那些脸,有的已经没了。

那些眼睛,有的再也睁不开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些脸。

一个一个,排着队,从他眼前走过。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都在看着他。

都在问:

“为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

“接总参谋部。”

“主席。”

“给前线发报:尽快统计阵亡将士名单,要详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家庭情况。三天内报上来。”

“是。”

他放下电话。

继续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圣辉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照在那些还在正常运转的工厂和商店里。

照在那些还在为生活奔波的人身上。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周老板,那些老科瓦,那些小梅。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也在问:

“为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站着。

等答案。

---

下午二时,第七区,老科瓦的铁匠铺。

叮当声停了。

老科瓦放下锤子,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广播。

广播里正在播报战况:

“……我军首战告捷,击退STA主力进攻,共歼敌七万余人,我军伤亡……”

他没听后面的数字。

他只知道,又死人了。

又有一批人,回不来了。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

伊戈尔。

死在龙域,再也没回来。

他想起那些从他铺子里拿过刀的人。

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回来的,有的缺胳膊少腿。

没回来的,就再也没见过。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

继续打铁。

叮当。

叮当。

叮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像那些还活着的人,还在跳的心。

---

下午三时,第七区小学。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跑向操场。

小梅没有跑。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

老师走过来。

“小梅,怎么不出去?”

小梅没回头。

“老师,山阿姨打仗去了。”

老师点点头。

“我知道。”

“她会回来的。”

小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老师,打仗是为了什么?”

老师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她说:

“为了……为了我们能好好活着。”

小梅想了想。

“那山阿姨死了怎么办?”

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梅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答案。

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到操场上,站在阳光里。

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山阿姨在打仗。

她不知道山阿姨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她会等。

一直等。

---

下午四时,前线临时指挥部,顾严山的帐篷。

顾严山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张纸。

纸上是刚刚统计出来的阵亡名单。

密密麻麻,三千多个名字。

他只是看了第一页,就合上了。

看不下去。

帐篷门帘掀开,克里斯蒂亚夫走进来。

手里也拿着一份名单。

“神明之刃的。”

顾严山点点头。

克里斯蒂亚夫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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