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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战集诗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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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年,3月10日,圣辉城以北一百二十公里,铁幕山脉南麓,集结平原。

凌晨四时,天还没亮。

平原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挤,是那种整齐的、肃穆的、像刀切一样的队列。一百多万人,分成无数个方阵,从平原这头一直排到那头,在晨曦微光中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铁脊山脉的寒意。战旗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上都有不同的徽记——人民之刃的星辰与麦穗,神明之刃的滴血利刃,锤盾战团的巨锤与坚盾。

一百多万人,没有声音。

只有风声。

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雷诺伊尔站在平原边缘的一座高台上。

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元帅礼服,肩章上是金色的星辰和橄榄枝。胸前别着张天卿留下的那枚勋章,还有功勋大会颁发的一等功勋奖章。

他身后,站着八个人。

人民之刃总指挥官,阿特琉斯。

神明之刃总指挥官,奥古斯特。

锤盾战团团长,山夕颜。

还有另外五个战团的代表——烟中恶鬼的顾严山,神中射的克里斯蒂亚夫,万面之鸦的托尼康里,传火者的亚托夫,传死者的苏好。

八个人,八张脸,八双眼睛。

都看着前方那一百多万人。

雷诺伊尔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新历15年,3月10日。”

“三个月前,我们在这里送走了烟中恶鬼和神中射。”

“他们去了北方边境,守了三个月,二十六万人打到八万二。”

他顿了顿。

“今天,我们又要送走一批人。”

他指着那些方阵。

“人民之刃,二十三万人。”

“神明之刃,三十八万人。”

“锤盾战团,二十八万人。”

“总计八十九万人。”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要去的地方,比北方更远,比边境更险。”

“你们要面对的敌人,比科伦更狡猾,比STA更残忍。”

“你们可能会死。”

“可能会残。”

“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沉默了几秒。

“但你们还是来了。”

台下,一百多万人,依旧沉默。

但那一百多万双眼睛,在晨曦中亮得像星星。

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

“人民之刃——”

台下,二十三万人同时吼道:

“为人民而战,为人民服务!”

声浪如雷,在平原上炸开。

雷诺伊尔继续:

“神明之刃——”

三十八万人同时吼道:

“弑神之刃,斩敌千颅!”

声音比刚才更响,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雷诺伊尔最后看向那个特殊的方阵。

二十八万人,男女各半,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深灰色作战服,肩上扛着两种不同的武器——有人扛着两米高的巨型盾牌,有人扛着五十公斤重的破甲战锤。

他们是锤盾战团。

战号:盾当及防,锤当敌歼。

山夕颜上前一步。

她的脸依旧满是伤疤,但那双眼睛,在晨曦中亮得像两块烧红的炭。

她开口,声音嘶哑但有力:

“锤盾战团——”

二十八万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

盾牌举过头顶,战锤指向天空。

“盾当及防——”

盾牌方阵齐声吼道。

“锤当敌歼——”

战锤方阵齐声吼道。

然后,二十八万人,同时吼出最后四个字:

“有我无敌!”

声浪在平原上回荡,久久不散。

雷诺伊尔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二十八万张脸。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脸上满是风霜。

但都有一双一样的眼睛。

亮。

亮得能照见人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张天卿说过: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诗篇。”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些站在台下的人,那些即将走上战场的人,那些随时可能死在他乡的人——

就是这个国家的诗篇。

唯一的一篇。

他走前一步。

“出发。”

没有激昂的演说。

没有煽情的告别。

只有两个字。

但那一百多万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向着北方,走去。

脚步声如潮水,渐渐远去。

雷诺伊尔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晨曦里。

直到最后一个方阵也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

走下高台。

走向那辆等待已久的指挥车。

那里,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

同一时间,圣辉城第七区,老科瓦的铁匠铺。

叮当声从凌晨响到现在。

老科瓦用嘴叼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一片烧红的铁板。米哈伊尔坐在旁边,用那两根残存的手指夹着钳子,固定铁件。

铺子门口,站着一排人。

都是街坊。

老吴头,周老板,王老师,还有几个平时只在茶馆里打牌的老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叮当声。

听着那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铁上,也敲在心上。

老科瓦打完最后一下,吐掉嘴里的锤子。

他把铁件放在水里,嗤的一声,白汽腾起。

然后他转身,看着门口那些人。

“看啥?”

老吴头说:“听说今天大军出发,我们来看看。”

老科瓦点点头。

“走了多少人?”

“八十多万。”

老科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儿子当年也这样走的。”

周老板说:“我弟弟也是。”

老科瓦看着他。

“你弟弟不是在空袭里没的?”

周老板点点头。

“但他当年也是这么走的。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老科瓦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炉子边,重新夹起一块铁料。

叮当。

叮当。

叮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门口那些人,还站在那里。

听着那锤声。

看着那火光。

直到太阳升起来。

---

上午八时,第七区小学。

上课铃响了。

孩子们从操场上跑回教室,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小梅没有跑。

她站在操场边,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

和偶尔飞过的鸟。

老师走过来。

“小梅,上课了。”

小梅没动。

“老师,我山阿姨今天走了。”

老师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儿了?”

“打仗。”

老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小梅的肩膀。

“她会回来的。”

小梅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说:

“因为她在为你打仗。”

“为你,为我,为所有人。”

小梅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那我等她。”

她转身,跑向教室。

跑了几步,又回头。

“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等我长大了,也去打仗。”

老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

---

上午九时,集结平原以北五十公里,行军途中。

阿特琉斯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队伍。

人民之刃二十三万人,分成七个纵队,沿着三条公路向北推进。坦克,装甲车,火炮,卡车,一眼望不到头。

他身边坐着一个人。

奥古斯特。

神明之刃的指挥官,那个曾经的帝国骑士团团长,现在穿着共和国的军装,肩上扛着上将军衔。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转过头。

“嗯?”

奥古斯特指着窗外那些士兵。

“你说,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

阿特琉斯想了想。

“知道。”

“知道要去打仗。”

“知道可能会死。”

奥古斯特点点头。

“那他们为什么还去?”

阿特琉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不去,就得让别人去。”

“让别人去死。”

“他们不想那样。”

奥古斯特看着他。

“你信吗?”

阿特琉斯笑了。

笑得很淡。

“我信。”

“因为我也这么想的。”

奥古斯特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那些沉默的脸,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枪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帝国骑士团团长的时候,也曾这样看着自己的士兵。

那时候他以为,骑士的荣耀,就是一切。

现在他知道,比荣耀更重要的,是活着。

让别人活着。

让自己在乎的人活着。

他看着窗外,轻声说: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

阿特琉斯接道:

“你是我唯一的诗篇。”

奥古斯特转头看他。

阿特琉斯笑了笑。

“张司长说的。”

奥古斯特点点头。

他们继续沉默着。

看着窗外那些士兵,那些战旗,那些还在向前走的人。

---

上午十时,锤盾战团行军纵队中部。

山夕颜骑在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上,看着前后左右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二十八万人。

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有老兵,有新兵,有男的,有女的。

有的人,她叫得出名字。有的人,她只见过几面。

但每一个人,她都记得。

记得他们是怎么来的,怎么练的,怎么从一个普通老百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旁边开过来一辆摩托车,骑手是个年轻的女兵,叫林晓。

“团长!”

山夕颜看着她。

“什么事?”

林晓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今天上午的战地家书。您要看看吗?”

山夕颜接过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士兵写给家人的话。

她随便看了几行。

“妈,我去打仗了。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老婆,照顾好孩子。等我回来。”

“爸,我替你报仇。”

“小梅,等我回来。”

她看到最后那行时,愣了一下。

小梅。

那个在陵园里遇到的小女孩,那个送她糖吃的小女孩,那个说“我等你”的小女孩。

她笑了笑。

把那封家书折好,还给林晓。

“都收好。”

“等打完仗,还给他们。”

林晓点点头,骑着摩托车走了。

山夕颜继续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士兵,那些家书,那些还在向前走的人。

她忽然想起小梅说的话:

“山阿姨,你会回来的,对吧?”

她当时说会。

现在,她依然想说会。

但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回不回得来,都得去。

因为有人在等。

有人在看。

有人在那座城市里,点着灯,等着他们回家。

---

下午二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圣辉城的每一条街道上,照在那些还在正常运转的工厂和商店里,照在那些还在为生活奔波的人身上。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周老板,那些老科瓦,那些小梅,那些还在咬牙活着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首诗: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夜?

你不只比它可爱,也比它真切。

但我是你世界里或有的浮沫,

悲伤又透明,等着被你忽略。”

“但你的长夏,不应随我凋落,

也不会损失你那皎洁的红芳,

或死神夸口说我的爱被他掠夺,

当你活在我心底,便与时同长。”

“只要我还能为你流下眼泪,

这悲伤便不朽,并赐你光辉。”

他轻声念着。

念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们是我的诗篇。”

“唯一的。”

他转身,走回桌前。

坐下。

拿起笔。

继续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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