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战集诗篇(2/2)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人,还在活着。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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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行军途中,人民之刃战团某连队休息点。
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几百个士兵正在休息。
有的靠着树,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躺在背包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擦枪。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
旁边的人凑过来。
“看啥呢?”
年轻士兵抬起头。
他叫小赵,二十岁,刚入伍三个月,第一次上前线。
他把书的封面给那人看。
是一本诗集。
那人愣了。
“诗集?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小赵笑了笑。
“我娘给的。”
“她说,打仗的时候,心里难受,就看看诗。”
那人没说话。
小赵翻开书,找到一页,念道: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
你是我唯一的诗篇。”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北方。
那里,是战场的方向。
那里,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方向。
但他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轻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人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小子,也许真能活着回来。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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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锤盾战团,山夕颜的指挥车。
夕阳正在下沉。
把整个平原染成橘红色。
山夕颜坐在车里,看着那份战地家书。
她翻到林晓说的那封。
“小梅,等我回来。”
就这么几个字。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写的。
是那个叫林晓的年轻女兵,是小梅在荣军院认识的朋友,是那个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兵”的小丫头。
她把那封家书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下车,走到队伍中间。
那些士兵看见她,都站起来。
她摆摆手。
“继续休息。”
她走过一个个方阵,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说话,有的一个人坐着,看着夕阳。
她走到一个女兵面前,停下。
那个女兵,就是林晓。
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山夕颜低头看。
地上画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穿着军装,脸上有疤。
一个是小梅,扎着辫子,手里拿着一朵花。
山夕颜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树枝在那两个人旁边,画了一颗心。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
山夕颜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林晓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颗心,看着那两个小人。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甜。
像那个还在等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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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时,圣辉城第七区,周老板家。
周老板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汤。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很久。
他老婆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收音机开着,正在播新闻:
“……今日,我军八十九万精锐部队已抵达预定集结区域,即将展开全面反攻……”
周老板听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老婆问:“怎么了?”
周老板摇摇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放下筷子。
“我想写封信。”
他老婆抬起头。
“写给谁?”
周老板想了想。
“给那些去打仗的人。”
他老婆没说话。
周老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纸和笔。
他坐回桌前,开始写。
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很用力。
他老婆凑过来看。
纸上写着:
“去打仗的孩子们:
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们长什么样。
但我知道,你们正在替我们去死。
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告诉你们——
我们会好好活着。
等你们回来。
回来那天,我请你们吃糖。”
落款:周建民,第七区杂货店老板。
他写完了,放下笔。
看着他老婆。
“怎么样?”
他老婆点点头。
“好。”
周老板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他要把它送到街道办,让他们寄到前线去。
他不知道那些打仗的人能不能收到。
但他想让他们知道——
有人在等。
有人在看。
有人在那个叫家的地方,点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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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时,行军途中,人民之刃战团宿营地。
篝火一堆一堆,在夜色中像散落的星星。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烤火,有的在煮东西吃,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沉默。
阿特琉斯和奥古斯特坐在同一堆篝火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是看着火。
火苗跳动着,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很久。
奥古斯特忽然开口:
“阿特琉斯。”
“嗯。”
“你怕吗?”
阿特琉斯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死。”
“怕再也回不来。”
“怕那些人——那些等我们的人——等不到。”
奥古斯特点点头。
“我也是。”
阿特琉斯看着他。
“你也怕?”
奥古斯特笑了。
笑得很淡。
“我活了六十年,打了四十年仗。见过无数人死,也差点死过无数次。”
“但每一次,我都怕。”
他看着篝火。
“因为每一次死里逃生之后,我都会想:如果这次没活下来,那些等我的人,该怎么办?”
阿特琉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有人等你吗?”
奥古斯特想了想。
“没有。”
“父母早就死了。兄弟也都死了。妻子……很多年前就离开了。”
他看着阿特琉斯。
“但我还是怕。”
“因为我答应过他们——那些死在我前面的人——要替他们活着。”
“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替他们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明天。”
阿特琉斯点点头。
他想起很多人。
张天卿,墨文,老郑,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也都在等他。
等他替他们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像无数双眼睛。
他看着那些眼睛,轻声说:
“我替你们看。”
“一直看。”
“看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奥古斯特也抬起头。
看着那些星星。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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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锤盾战团宿营地,山夕颜的帐篷里。
山夕颜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帐篷外,隐隐约约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笑声,偶尔还有歌声。
是有人在唱歌。
唱的是老歌,调子很慢,很悠长。
她听着那歌声,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唱过。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没有这些伤疤,还没有死过那么多人。
那时候她还有一个女儿。
后来女儿死了。
死在空袭里。
合众国的人干的。
她那时候在前线,回不来。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女儿已经埋了。
她跪在那座小小的坟前,没有哭。
只是跪着。
跪了一夜。
后来她站起来,回到战场。
继续打仗。
一直打到现在。
帐篷外,那歌声还在继续。
她闭上眼睛。
听着那歌声。
慢慢睡着了。
梦里,女儿站在她面前,笑着。
手里拿着一朵花。
她说:
“妈妈,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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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时,圣辉城烈士陵园。
月光很好。
照在一排排墓碑上,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
小梅一个人蹲在王婶的碑前。
她手里拿着一根蜡烛,点燃,插在土里。
火苗跳动着,照在王婶的碑上。
“王婶,”她说,“山阿姨今天走了。”
“去打仗了。”
“她说会回来的。”
“我信她。”
她顿了顿。
“我今天在学校学了首诗。”
“老师教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
你是我唯一的诗篇。”
她念完,看着那根蜡烛。
火苗跳了跳。
像是在点头。
又像是在说:
“念得好。”
她笑了。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根蜡烛还在烧。
小小的火苗,在夜色中,像一个眼睛。
看着那些墓碑。
看着那些名字。
看着那些还在等的人。
她笑了笑。
挥挥手。
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个还在亮着灯火的城市。
走进那个还有人在等她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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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行军途中,最前方的侦察连。
侦察兵老何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夜视望远镜看着前方。
那里,是敌人的阵地。
STA的白色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数了数。
大约三万人。
驻扎在一条河边,正在构筑工事。
他收起望远镜,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发现敌军。约三万人。坐标……”
报告完,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敌人。
他想起出发前,儿子问他: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
“打完仗就回来。”
儿子问:
“打完仗是多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说:
“很快。”
儿子信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敌人,忽然想抽烟。
但他没抽。
因为烟味会暴露位置。
他只能忍着。
忍到天亮。
忍到开战。
忍到打完仗。
忍到回家。
他看着那些敌人,轻声说:
“等着。”
“很快就到你们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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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想起昨天送走的那八十九万人。
想起那些年轻的脸。
想起那些眼睛。
他轻声说:
“你们是我的诗篇。”
“唯一的。”
“等你们回来。”
他站在那里。
看着天亮。
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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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