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死亡盆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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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盆地深处,比外面更热。
热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是地表挥发出来的臭味混在一起,顺著车底破洞往车厢里钻。
噬荒號跟在黑齿轮的钻探堡垒车后面。
前面那东西履带宽得嚇人,压过灰黄色硬土时,地面会往下陷出两条深沟。
后面的噬荒號就惨多了。
车顶那半片漏风铁皮被热风拍得哗啦乱抖。
右侧三根废卡车避震被铁链捆著,每顛一次,铁链就绷一下,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
王虎坐在车门边,扳手横在膝盖上。
他那只肉手已经肿得不像样,掌心缠著防火胶布,胶布外面又糊了一层黑油。
小火趴在底板下,半个身子探进线路堆里,尾巴从操控台边缘露出来,紧张得绷直。
“主人,冷却液循环稳定。”
“但右悬掛不稳定。”
“刚才那一下顛簸,右前避震链扣发生二次形变。”
王虎低头看它。
“说人话。”
小火从底板下探出脑袋。
“再这么顛,右边可能先散。”
王虎沉默半秒。
“那就让它別散。”
小火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虎哥,你这属於祝福,不属於维修。”
王虎拿扳手敲了敲地板。
“废土上祝福也能顶半个螺栓。”
苏元没有回头。
他左手握著焦黑方向盘,右腕断截面抵在档杆旁边。
机械左眼不停转动。
咔。
咔。
油压表。
水温表。
转速表。
右悬掛受力。
轮胎磨损。
前方堡垒车尾部热源。
全部在他左眼里变成冰冷读数。
噬荒號现在不是曾经那头能吞星舰的巨兽。
它就是一辆烂车。
一辆靠废铁、胶布、铁链、虫血和抢来的冷却液硬撑著跑的烂车。
但它还在跑。
这就够了。
前方通讯里传来霍沉副官的粗糙语调。
“后面的垃圾车,保持距离。”
“前面是锯齿断崖。”
“掉下去別怪我们没提醒。”
王虎抬头。
“这孙子嘴真碎。”
小火小声道:“我建议记录下来,等会儿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道歉。”
王虎咧嘴。
“你最近越来越懂废土了。”
车队继续前进。
灰黄色地面渐渐变窄。
远处出现一条横在深谷上的岩脊。
两侧全是下沉的废料谷。
谷底看不见,只能看到黑灰色雾气往上翻。
旧时代的钢筋、废矿车、断裂管道和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车架卡在谷壁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寒风从
车厢里的热味被吹散一部分。
但那股风带著金属粉尘,刮过破车窗时,像砂纸在脸上磨。
小火看著前方扫描图,尾巴僵住。
“岩脊宽度五米左右。”
“左侧边缘强度低。”
“右侧有纵向裂缝。”
“建议低速通过。”
王虎看了一眼前面那辆堡垒车。
“你看人家像低速吗”
前方。
钻探堡垒车已经压上岩脊。
八米宽的双层特种履带自动展开外侧支撑轮。
六组独立液压底盘同时下压,把车身稳稳托住。
巨大的重工车体一点一点碾过狭窄岩脊。
履带边缘贴著断崖外侧。
车身却稳得离谱。
每一块履带板落下,都把岩面压出清晰的齿痕。
黑齿轮护卫坐在车盖上,端著步枪回头看。
有人冲噬荒號吹口哨。
有人举起手,比了个朝下翻滚的动作。
副官的通讯又响了。
“看见了吗”
“这才叫车。”
“不是拿胶布粘出来的废品。”
堡垒车通过岩脊,停在对岸硬土上。
它的履带离开岩脊后,后方岩面立刻传来密集开裂。
咔。
咔咔。
大块边缘土层剥落,向深谷坠下去。
原本五米宽的路面,被它硬生生压塌了一大半。
剩下的岩脊不到三米。
而且整体向左侧深渊倾斜。
小火盯著读数,金色竖瞳直接缩紧。
“主人。”
“路宽不足三米。”
“倾角二十三度。”
“我们的车体宽度超过安全值。”
“按常规驾驶,必翻。”
王虎攥紧扳手。
“常规两个字,在老苏这里一般不太活。”
对岸。
黑齿轮士兵全乐了。
几名机枪手靠在车盖上,开始押注。
“我赌十米。”
“十米太给脸了,我赌刚上去就翻。”
“那根歪梁子会先掉。”
“別急,等它滚下去,咱们还能捡点零件。”
副官站在堡垒车侧甲上,抱著胳膊,扯著嗓子喊。
“黑齿轮的车队过完了。”
“后面那辆拿胶布粘起来的垃圾,如果不敢过就別勉强。”
“自己找个沙坑把车埋了,算你们输。”
王虎脸一下沉了。
“老苏。”
“给我五分钟,我过去把他牙敲下来。”
小火在操控台上快速拨开关。
“虎哥,不建议下车。”
“断崖风速很高。”
“而且你现在手很烂。”
王虎骂道:“我知道我手烂,不用反覆提醒。”
苏元看著前方岩脊。
机械左眼咔咔急转。
剩余路宽。
倾角。
岩层裂缝。
轮胎花纹。
右侧悬掛虚位。
前梁位置。
风向。
对岸硬土高度。
他左手压低方向盘,脚下离合踩到底。
猪笼草发动机转速开始攀升。
轰隆。
轰隆隆。
车厢地板跟著抖。
小火猛地抬头。
“主人,你要加速”
苏元道:“坐稳。”
王虎立刻抓住车门框。
“懂了。”
小火双爪扒住仪表台,尾巴缠住裸线。
“我不懂,但我照做。”
苏元掛档。
咣。
一档。
油门下压。
噬荒號车头微微抬起,歪掉的铲车前梁对准岩脊。
对岸笑声更大。
副官抬手,像看表演一样。
“来来来。”
“让我们看看垃圾怎么下葬。”
下一秒。
噬荒號冲了出去。
不是慢慢试探。
是直接冲。
拼装轮胎在灰黄硬土上刨出黑痕。
发动机吼得像要把缸体撕开。
车头撞角带著乾结虫血,一头压上残破岩脊。
小火尖叫。
“右侧越界!”
王虎吼回去。
“越得漂亮!”
苏元没有让车走中间。
他把方向盘向左压到极限,又在车身倾斜的瞬间猛回半圈。
噬荒號右侧那几根废避震直接悬到断崖外面。
右轮半边胎面脱离路面。
整辆车以夸张姿態斜著压在岩脊边缘。
左侧两个轮胎死死咬住岩层缝隙。
车身侧倾。
车顶铁皮哗啦乱响。
右侧车门外就是深谷。
从车窗看出去,
小火整个核心都僵了。
“主人,我们现在理论上只有两条轮胎在工作!”
王虎贴著车门,牙都咬紧了。
“那就让两条轮胎加班!”
苏元左手纹丝不动。
油门没有松。
噬荒號在断崖边缘狂飆。
铁锈碎屑从车底不断掉下去。
几颗螺栓弹起来,撞在车厢顶棚,又滚到王虎脚边。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重要吗”
小火看都没看。
“不知道。”
王虎把螺栓往兜里一塞。
“那先收著。”
对岸。
黑齿轮士兵脸上的笑全停了。
一个机枪手还保持著下注的手势,嘴巴张著,却半天没合上。
副官瞪著那辆破车。
那玩意儿真的在走断崖。
而且不是过。
是冲。
一辆车身歪斜、轮胎偏磨、右侧避震靠铁链续命的破车,贴著深渊边缘,用两条轮胎硬咬岩层,狂暴穿过死亡岩脊。
它每顛一下,都像下一刻就要翻下去。
可每一次侧倾,都被驾驶位上的人用离合、油门和方向强行拽回来。
霍沉坐在轮椅上,原本靠著靠背。
此刻,他身体猛地往前压。
枯瘦手指扣住轮椅扶手。
维生箱里泵机转得更快。
护卫低声道:“总督,要不要准备救援”
霍沉盯著断崖上的车。
“救援”
他咳了两下,眼睛发硬。
“你看它需要吗”
噬荒號衝到岩脊中段。
就在车头即將衝出最危险区域时,前方残路突然整体下沉。
堡垒车刚才压坏的內层岩架在这一刻彻底撑不住。
路面塌了。
车头猛地下坠。
小火的警报灯一排排亮起。
“前轮悬空!”
“左侧抓地丟失!”
“车头下沉角度过大!”
王虎脸色也变了。
“老苏!”
苏元右腕断截面猛地撞上档杆。
咣。
低速高扭矩档。
他左脚半抬离合,油门继续压死。
猪笼草发动机发出濒死般的狂吼。
车头下坠的瞬间,最前端那根生锈铲车前梁狠狠磕上对岸硬岩边缘。
鐺。
火星四溅。
整根前梁弯得更厉害。
但它没有断。
它卡住了。
卡在对岸岩层裂缝里。
小火愣住。
“撞角卡住硬点!”
王虎猛地反应过来。
“车头牙!”
苏元一言不发。
他把方向盘向右压住,利用车身下坠的重量,让前梁在岩缝里咬得更紧。
然后油门到底。
发动机扭矩全部压上去。
四条轮胎,只有两条还在岩面上蹭。
它们疯狂打滑。
焦胶味衝进车厢。
轮胎边缘冒出白烟。
车身在断崖上剧烈抖动。
铁链崩得发出尖锐怪响。
王虎抬手按住车內一块快脱落的钢板,吼道:“撑住!”
小火两只爪子按著油门辅助杆,嗓子都变调了。
“转速红区!”
“缸温上升!”
“传动轴扭矩超限!”
苏元冷冷道:“让它超。”
咔嚓。
前梁外侧裂开一条缝。
咔嚓。
右侧铁链又断半圈。
可噬荒號没有掉下去。
它一点一点往上爬。
前梁成了攀爬点。
低速高扭矩档把全部力量灌进车轮。
左轮终於咬住一条岩缝。
整车猛地向前窜了半米。
王虎被震得肩膀撞上车壁。
他却笑了。
“上来了!”
苏元再补油。
噬荒號车头抬起。
前梁从岩缝里硬扯出来,带下一大块碎裂硬土,车身重重衝上对岸硬土层。
四轮重新落地。
轰。
整辆破车向前滑出十几米才停住。
车尾还在冒黑烟。
前梁弯得像被啃过。
右侧避震铁链只剩最后几圈。
但车还在。
王虎喘著粗气,抬手拍了拍仪表台。
“过来了。”
小火整只趴在操控台上,两只耳朵贴平。
“我刚才差点把核心嚇停。”
王虎笑骂:“出息。”
小火抬起头,认真道:“这不是出息问题,这是物理恐惧。”
对岸黑齿轮那边,没人再笑。
副官站在车盖上,脸色僵得难看。
刚才押注的机枪手默默把子弹盒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噬荒號找他收赌债。
霍沉看著衝上来的破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后方断崖另一侧忽然传来轰隆塌落。
几块岩层从上方滚下,朝堡垒车后侧逼来。
驾驶员急忙打方向。
“规避落石!”
堡垒车庞大的车身向右偏离安全车辙。
履带压过硬土边缘,落进一片灰黑色粉层覆盖的低洼地。
那片地表看著干。
其实
路线图上这里標著钻探失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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