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会诊!百台无麻醉清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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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扇门几乎同时打开。
走廊灯管剧烈闪了三下,光线从惨白跳成昏黄再弹回惨白,频率快到让视网膜发酸。
锈蚀门轴的嘎吱声堆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牙根发痒的金属和弦。
然后,它们走出来了。
第一个,右肩膀隆起一块拳头大的灰白瘤体,把病號服撑裂,露出底下爬满代码纹路的灰色皮肤。
第二个,半截脖子被暗红色增生组织缠成粗绳状,头被挤得歪向一侧,只能用一只眼看路。
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二个。第三十七个。
越往后,变异越深。
有的整条左臂膨胀成灰白色的肉柱,表面鼓著密密麻麻的小瘤泡。有的脊柱外翻,骨节从后背刺穿皮肤,灰白纹路沿著外露的椎骨爬到后脑勺。有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被增生组织吞没,只剩一个鼻孔和半排牙齿裸露在外。
它们赤著脚,拖著步子。
有的还拖著输液架。有的手里攥著锈蚀的铁牌。有的什么都没拿,两只灰白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在地砖上刮出长长的白印。
九十九个十六岁的苏元。
九十九种不同程度的污染畸变。
同一张脸。
走廊被堵得密不透风。灰白色的身体前后紧挨,病號服的布料蹭在一起发出沙沙声响,赤脚踩踏瓷砖的声音叠成一片潮湿的闷响。
消毒水的味道被另一种气息盖过。
腐肉。旧血。和底座代码特有的臭氧灼烧气味。
小火趴在操控台旁边,抬起满是血痕的脸,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的瞳孔缩到最小,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九十九个……”
王虎单膝跪在地板上,机械臂垂著,伺服电机还在断断续续地报警。他偏过头,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被钉在墙上的第一个克隆体垂著头,灰白色的血液从脸上的空洞里往下滴。它嘴角掛著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说了嘛。”
它的嗓音碎成气丝。
“一百个我们。”
“你切完一个,剩下九十九个会看著你慢慢累死。”
苏元站在走廊里。
手术刀还握在左手中。刃口的灰白血跡没有擦。
他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人潮。
机械左眼转了半格。
咔。
九十九个克隆体没有衝过来。
它们齐齐停下脚步。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
九十九张嘴同时张开。
不是说话。
是发射。
九十九份底座级记忆乱码从九十九个喉咙里同时喷出,频率叠加、振幅共振、相位锁定。
单独一个,已经能把小火和王虎往脑死亡边缘推。
九十九个叠在一起。
灰色的声波从克隆体口中涌出,浓缩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气浪的前沿碾过地面,脚下的瓷砖从中间炸裂,碎块被声波捲起翻飞,砸到两侧墙壁上嵌进去。
整条走廊的地面在零点三秒內被掀了个底朝天。
瓷砖。水泥。底层钢板。
全碎。
灰色声波裹挟著碎屑,轰然拍向噬荒號车头。
砰——
车头外壳发出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金属扭曲声。暗金色鳞片被声波压弯,几处焊缝直接炸开,白色电火花从裂缝里躥出来。
车厢內部。
小火的鼻孔和耳朵同时涌出浓稠的暗色血液。不是渗。是涌。血液顺著下巴滴到地板上,噼啪作响。
他的核心感知层已经被上一轮衝击损伤过半。
这一轮。
直接劈到底了。
他张著嘴,眼球向上翻,意识在断线的边缘来回跳。尾巴完全瘫在地上,尖端连抽搐都不抽了。
王虎比他多撑了一秒。
一秒后,他的双膝砸到地板上,机械臂的金属关节发出过载断裂的脆响。他双手撑地,额头上的青筋暴得跟蚯蚓一样粗。
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涌出来,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他还没倒。
但他的眼睛已经失焦了。
视野里不是车厢內部。
是一片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日光灯。
和一个跪在地上,跪了三个小时,跪到膝盖磕碎了都没人理的少年。
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那份绝望是真的。
真到他的呼吸系统开始痉挛。
走廊里。
苏元站在声波风暴的正面。
灰色气浪拍在他身上。暗金骨鎧的表面出现高速震颤,甲片边缘渗出碎裂纹。
记忆乱码灌入他的感知层。
十六岁。
医院。
那条走廊比今天这条更长。灯也是这种惨白色。护士的脚步声路过了三次,鞋底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清楚。
没有人停下来。
苏元的右眼三色竖瞳没有波动。
从头到尾。
记忆打进来。他接住了。
不是抵抗。不是屏蔽。
是接住。
就放在那里。不推开。也不陷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手术刀。
刃口还在。
他抬头。
九十九个克隆体在声波风暴的间隙中迈出了步子。
它们手拉著手。
灰白色的手指交叉扣紧,指甲嵌进彼此的皮肤里,灰白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整齐的。统一的。从走廊左墙排到右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
肉墙缓缓向前推进。
每推一步,九十九张嘴同时开口。
九十九个沙哑的变声期嗓音叠在一起,金属般沉重。
“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脚步声。一步。
“你看著她凉透的!”
又一步。
“床单上那个印子你洗了三遍!”
又一步。
“第三遍的时候你的指甲全是血!”
声波不是攻击手段。
声波是诱饵。
它们在逼苏元失控。
在逼他出刀。
在逼他用超出“物理手术刀”范畴的任何手段。
只要他的三色竖瞳亮一下。只要他的否定法则激活一瞬。只要他从掌心放出哪怕一缕非物理范畴的力量。
长城防线的ai就会在零点零零一秒內判定医疗事故。
主刀资格剥夺。
身份重判为感染入侵者。
物理清除。
肉墙距苏元十二米。
十一米。
十米。
屠宰场號指挥室。
终端画面同步。
七名军官看著那堵由九十九个畸形少年组成的灰白色人肉推进墙,连受伤带失血,没有一个人能挤出半个字。
火控官趴在地上,嘴巴大张。
他见过舰队对冲。见过行星轰炸。见过维度塌缩的瞬间画面。
没见过这种东西。
九十九张和同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手拉著手,齐声念著那个人最痛的记忆,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胃缩成一团。
通讯官靠著墙,盯著屏幕里被声波轰得骨鎧开裂的苏元。
“他不能打。”
声音很乾。干到像沙子摩擦。
“不能用法则。不能用吞噬。不能用否定。”
副官接了一句。
“手术刀也只能一个个切。”
指挥官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战术台腿。
他盯著画面里那堵肉墙的推进速度,做了个粗略估算。
三十秒后肉墙贴身。
九十九个污染克隆体同时把灰白黏液糊到苏元身上的话,同化速度不是加法,是乘法。
他连切第二个的时间都没有。
“死局。”
指挥官说了两个字。
声音没什么感情。
因为到这个程度,感情已经没用了。
废土掩体。
参谋站在屏幕前,脸色跟墙一样白。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青。
“就算不动法则,纯靠手工切……”
他吞了口唾沫。
“他也不可能同时物理操作九十九台手术。”
“一个人,一双手,一把刀。”
“面对九十九个病灶。”
“就是往死了算,手速拉满,切一个要多久三十秒一分钟”
“他切第二个的时候,剩下九十八个会围上来。”
“灰白黏液没有冷却期。”
“这群东西共享了同一个底座代码节点。”
“杀了一个,信號只会让其余的更亢奋。”
指挥官手里的菸灰掉在桌上,他没注意。
“你说人话。”
参谋抬头。
“单线程,打不过多线程。”
“他要是有一百双手,或许还有得打。”
“但他只有一双。”
“而且还缺了一只右手。”
停顿。
“不对。他右手的手腕以下就没了。”
“严格来说,他只有一只完整的手。”
高维暗网残存观测区。
年轻长老从黑血泊里挣扎著爬起半截身体。
他看到了。
九十九对一。
不能用法则。不能用吞噬。不能用任何超物理手段。
一只手。
一把刀。
九十九个病灶。
年轻长老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鬆。
不是歇斯底里。不是苦撑著的嘲讽。
是真的看到了终局。
“死定了。”
他从黑血里抬起手,指著画面。
手指还在抖,但上面掛著真切的快意。
“这不是什么法则之爭。不是什么高维博弈。”
“就是一道小学算术题。”
“一个人。九十九个目標。没有分身。没有投影。只有物理操作。”
“他吞了多少星系都没用。”
“杀了多少神明都没用。”
“他只有一双手。”
年轻长老笑到黑血从鼻孔里冒泡。
“废物啊苏元。”
“你的终点就是一道除法题。”
“一除以九十九。”
“答案是零。”
走廊里。
肉墙推进到六米。
灰白黏液已经从最前排克隆体的脚底渗出,在碎裂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苏元脚下的真实源质薄膜在抵挡,但黏液量太大了,边缘开始有灰白代码试图绕过薄膜,从裂缝往脚面上爬。
五米。
九十九张嘴还在念。
声音已经不是具体的语句了。
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稠密的、物理震频层面的情绪压迫。
绝望。
十六岁时的绝望。
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频段。
毫无死角地灌过来。
四米。
苏元没有后退。
他的右眼三色竖瞳依旧没有波动。
左眼眶中的银黑机械球疯狂转动,a谐振槽发出高频到几乎出声的震盪。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他的左手没有抬起手术刀。
他转身。
朝噬荒號车门走了两步。
王虎趴在地板上,鼻血染了半张脸,嘶哑著喊了一句。
“老苏你往哪走——”
苏元没有回头。
他跨过车门门框。
右手的断腕垂在身侧。
左手。
食指。
落在操控台旁的老式机械键盘上。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手指快速敲击,节奏从中速拉到极速。食指在键帽之间精准跳动,行程压到最短,回弹利用到极致。
摩斯密码。
极长的一段。
长到小火从半昏迷的状態里被键盘声吵醒,偏头去看终端,发现代码行数已经滚过了他的整个屏幕高度还在往下跑。
苏元的食指停了。
回车。
啪。
绿底白字终端弹出完整的指令申请。
“紧急!”
“走廊爆发重度恶性群体院感事件。”
“感染病例数量:99。”
“全部伴有高度攻击性与自我传播倾向。”
“病灶为底座级清道夫代码寄生。”
“单人清创已无法控制现场。”
“主刀医生001申请——”
“启动联合专家会诊模式。”
“请求医疗器械库全面驰援。”
小火趴在地上,满脸血污,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嘴巴张开了。
合不上。
王虎双膝跪在血泊里,偏过脸看向终端,机械臂报废的那只手不受控地抽了两下。
“他在——”
“摇人”
屠宰场號指挥室。
绿底白字同步跳出来。
七名军官盯著那行申请。
火控官的嘴合了又张。
通讯官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副官靠著设备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指挥官坐在地上,看完全文,眼皮猛跳了三下。
“他在跟防线要援军”
通讯官声音发颤。
“不是援军。是会诊和设备。”
指挥官愣了两秒。
“长城他妈的有这个功能”
没人能回答。
废土掩体。
参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联合会诊”
他盯著屏幕里那行绿底白字,大脑高速运转。
“他在申请启动防线的多机位外科协作模式”
“这种东西存在”
指挥官看他。
参谋嘴唇抖了一下。
“理论上……如果长城防线的底层设计逻辑真的是医院……”
“大型手术室里不会只有一个医生。”
“重症病例可以申请多科室联合会诊……”
“器械库全面调用也是標准流程……”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
“但问题是防线批不批。”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听到“联合专家会诊”五个字的时候,笑声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会诊”
黑血从他嘴角喷出来。
“跟谁会诊”
“走廊里除了他就是病人!”
“他是这条走廊里唯一一个活著的人类!”
“他向谁求援向墙壁吗向天花板吗”
他趴在黑血里,笑到整个人痉挛。
“蓝星的旧医院系统里又不会凭空变出一个副主刀!”
“防线就算批了又——”
他的笑音效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终端亮了。
走廊里。
所有灯管同时熄灭。
黑暗持续了整整两秒。
两秒內,肉墙停了。九十九个克隆体的记忆攻击断了一拍。
不是它们主动停的。
是脚下的地面在动。
第三秒。
灯管全部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病態频闪。是全功率满载的、稳定到让人眼眶酸胀的惨白照明。
亮度比之前高了三倍。
影子被从每一个角度碾平。
与此同时,绿底白字终端发出了一声冗长的、刺耳的运算嗡鸣。
嗡嗡嗡嗡嗡嗡嗡——
持续了四秒。
四秒后,终端刷新。
“情况核实。”
“群体院感事件成立。”
“99例患者均符合重度恶性感染標准。”
“主刀医生001申请——”
“批准。”
“联合会诊模式启动。”
“器械库全面调用——授权。”
“执行。”
轰隆一声。
不是爆炸。
是建筑重组。
走廊两侧那长满黑色霉斑、贴满褪色科室牌的旧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沿著墙面极速扩大,整面墙向下翻折,沉入地面以下。
天花板同时向外扩张。
水泥层、金属框架、管线、灯管底座——所有建筑结构在物理层面被重新排列。
不是拆毁。是展开。
就像一个被摺叠了不知多少年的手术室,终於被允许打开。
地面铺设的碎裂瓷砖被金属底板从下方顶掉,露出全新的、散发著冷光的灰白色医用不锈钢地面。
墙壁退到了不可见的远处。
天花板升到十五米高。
一个环形的、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庞大空间在物理层面成型了。
重症无菌手术室。
物理级別的。
地板是老式手术台专用的防滑不锈钢。
墙壁內嵌著旧款负压抽吸口。
角落里的金属柜上贴著褪色標籤:“无菌器械仅限主刀使用”。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运转嗡鸣,消毒水味浓度在三秒內拉到標准手术室规格。
九十九个克隆体脚下的地面全部变了。
它们的赤脚从碎瓷砖踩到冰凉的不锈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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