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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无麻醉清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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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荒號停在走廊正中。

惨白日光灯管悬在头顶,一截接一截,电流不稳,明暗交替。灯管里的镇流器嗡嗡发响,间隔两三秒就闪一下,把车窗玻璃上的倒影切成一帧帧残影。

地面瓷砖发黄。缝隙里积著黑色水渍。

消毒水味从通风管道里渗出来,浓度很低,却刚好够钻进鼻腔深处,让人喉头髮紧。

绿底白字的旧终端稳定显示。

“病人拒绝麻醉。”

“请严格遵守医疗操作规范。”

“主刀医生享有合规处置权限。”

“暴力击杀病人將触发医疗事故判定。”

“后果:执刀资格永久吊销,主体重判为感染入侵者。”

小火蹲在操控台旁边,尾巴贴著地板一动不动。他看完那行字,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真损。”

王虎站在后方,机械臂半抬著,手指微微张开。他盯著车窗外的走廊,喉结滚了一圈。

走廊尽头。

第一病房的铁门还开著。门轴锈蚀严重,门板歪著,底部磨出一道弧形划痕。

门缝后面没有光。

但有指甲刮铁皮的动静。

嗞。

嗞嗞。

很慢。很用力。每刮一下,门板就微微抖动,铁锈碎屑从门框里簌簌落下。

苏元站在操控台前,右眼三色竖瞳没有任何波动。左眼眶里的银黑机械球转了半格,a谐振槽稳定敲击。

咔。

咔。

咔。

他看著走廊尽头,左手搭在键盘旁,没有动。

刮擦声停了。

门缝里先伸出五根手指。

很瘦。骨节突出。灰白色的皮肤紧贴在指骨上,几乎能看清乾涸物质。

手指扒住门框边缘。

然后,一张脸从黑暗里贴了上来。

十六岁。

轮廓清瘦。颧骨稍高。下巴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带著少年特有的单薄。

苏元的脸。

准確说,是十六岁时的苏元。

但只有右半边是正常的。

左半边脸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肉瘤挤满。最大的一颗鼓在眼眶上方,把左眉骨顶得向外翻开,露出里面湿亮的暗红组织。肉瘤表面爬满灰白纹路,纹路里有液体在蠕动,节律和心跳同步。

灰白代码沿著颈部血管向下延伸,钻进锁骨下方,消失在病號服领口里。

它从门后走出来。

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瓷砖上,脚趾灰白,趾甲全是裂的。

它拖著输液架。

输液架是老式不锈钢杆,底部四个轮子只剩两个能转。金属底座在瓷砖上拖出尖锐摩擦,响动沿走廊传开,被日光灯管的嗡鸣压成闷响。

输液袋里装的不是生理盐水。

是灰白色的浑浊液体。液面隨步伐晃动,管壁內侧附著一层活性代码,在灯光下不断变换排列。

它抬起头。

用苏元十六岁时的眼睛,隔著三十多米走廊,隔著噬荒號车头挡风玻璃,直直看向操控台前的苏元。

然后它开口了。

嗓音沙哑。带著变声期特有的破碎感。每个字都在嗓子眼里刮一下,刮出毛边。

“哥。”

小火浑身汗毛竖起。

王虎的机械臂猛地收紧。

“你还记不记得。”

克隆体歪著头,灰白肉瘤隨动作鼓胀了一圈。

“你十六岁那年。”

“她躺在那张床上。”

“你跪在旁边。”

“你求了三个小时。”

“你求的时候,她已经凉了。”

走廊物理重力发生偏移。

不是法则干涉。是底座级污染通过声波震频改写了局部空间曲率。日光灯管的灯丝被额外的重力拉扯,发出嘶嘶过载的细响。噬荒號车身外壳传来金属受压的低沉呻吟。

小火双手猛地捂住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顺著物理声波钻进了他的感知层。不是画面。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绝望情绪。

很浓。浓到他觉得自己的核心运算区被人灌了铅。

王虎膝盖弯了一下。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发出过载警报。他咬紧后槽牙,青筋从脖子两侧暴起。

克隆体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声波震频叠加一层。

“你后来再也没哭过。”

“但你每次闭眼,都能看见那张床。”

“那张白色的床单。”

“和床单上那个印子。”

日光灯管炸了一根。

碎玻璃落在瓷砖上,声音很脆,又被重力扭曲拉长,变成拖沓的嗡鸣。

噬荒號车头装甲板开始出现微弱形变。不是物理撞击。是重力差在分子层面拉扯金属晶格。

苏元站在原地。

右眼三色竖瞳没有变化。

机械左眼转了一格。

咔。

他看著那张脸。那张十六岁的自己的脸。那半边长满灰白肉瘤的脸。

表情平静到不像人。

克隆体走到距车头二十米处,停下。

它歪头看苏元,嘴角一点点往两边扯。不是笑。是面部肌肉被底座代码驱动,做出的机械性拉伸。裂开的嘴唇渗出灰白色液体,顺著下巴滴落。

“哥。”

它张开双臂。

“让我进去。”

“我好冷。”

下一秒。

它扑了过来。

赤脚蹬碎瓷砖,输液架被甩飞撞到墙上,不锈钢杆砸穿墙皮,灰白色输液袋在撞击中爆裂。浑浊液体泼洒一地,触碰到瓷砖后立刻渗入缝隙,灰白代码从地面裂纹中往外爬。

克隆体的速度极快。

不是生物体的极限加速。是底座污染代码直接改写了它的物理运动参数。一个瘦骨嶙峋的十六岁身体,在零点零三秒內跨越了二十米距离。

它的半边脸上,灰白肉瘤同时炸裂。

不是破碎。是主动绽开。

每一颗肉瘤都像被挤爆的脓疮,向外喷射出高浓度的灰白色黏液。黏液裹挟著密集的底座清道夫代码,还有更噁心的东西。

记忆。

不是模擬的记忆。不是偽造的影像。

是苏元本体的初始记忆。从神经元接口的底层数据中提取出来的、未经任何加工的原始体验。

十六岁。

医院。

白色的床单。

凉透的手。

跪了三个小时没人理的走廊。

所有碎片被高浓度底座代码压缩成信息弹头,混在灰白黏液里,重重拍在了噬荒號挡风玻璃上。

啪。

整面玻璃瞬间覆满灰白色污渍。

物理声波穿透车壳。记忆共振直接灌入车厢內部。

小火尖叫了半截,整个人从操控台旁弹起,又猛地栽倒。他的双手死死按著脑袋,指缝里渗出淡色血丝,尾巴剧烈抽搐。

“不——”

他眼球充血。底座代码夹杂著绝望记忆的信息流,正在暴力冲刷他的核心感知层。

不是攻击。

是感染。

王虎比他撑得久了三秒。

三秒后,他的机械臂发出连串故障警报,膝盖猛地跪到地板上,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

“操……”

他左手撑地,右手机械臂的关节在不受控地抖动。

记忆共振太猛了。他甚至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空间。冰冷的地板。一个跪著的少年背影。

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那份绝望太真了。真到物理维度的神经信號都跟著共振。

车窗外。

克隆体趴在挡风玻璃上。

灰白黏液还在从它脸上的肉瘤裂口里往外涌。它的手掌贴著玻璃,指甲在表面刻出灰白色的划痕。

它隔著玻璃看苏元。

嘴角的拉扯弧度更大了。牙齿全露出来。灰白的牙齦上爬满代码纹路。

“哥。”

它贴著玻璃说话,吐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结成灰白色雾气。

“你不救我吗”

灰白代码开始沿著黏液渗入车壳金属缝隙。

噬荒號外壳的暗金色表层出现肉眼可见的褪色。灰白纹路从车头向两侧扩散,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

同化。

它在同化车体。

小火趴在地上,血从鼻孔和耳朵里流出来,声音碎得不成句。

“主人……它在吃车……”

王虎强撑著抬头。他的右眼已经被记忆共振打得失焦。

“老苏!开炮!”

他吼出来。

“轰了它!”

苏元没动。

王虎咬牙,拖著半废的身体往武器面板爬。

他的手刚碰到面板边缘。

叮。

终端弹出刺目的黄框警告。

文字很大。占满整块屏幕。

“医疗事故预警。”

“检测到武器系统激活倾向。”

“提醒主刀医生:暴力击杀病人將立即剥夺执刀资格。”

“剥夺后,主刀医生將被重新判定为感染入侵者。”

“长城防线將对入侵者执行全力物理清除。”

“包括但不限於:引力压缩、物质拆解、因果抹除。”

“该判定不可申诉。”

“该判定不可撤销。”

王虎的手停在面板上方三厘米处。

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了极限却打不出去。

“狗屁规矩……”

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元终於偏了一下头。

“收手。”

声音不大。平得没有起伏。

王虎死死咬著牙,手指一根根收回,拳头攥到机械关节嘎吱响。

他没再动。

不是他想停。是他知道苏元说收手的时候,没有第二个选项。

车窗外。

灰白同化面积扩大到了车头三分之一。

克隆体趴在玻璃上,灰白黏液从它全身渗出,贴著车壳向后蔓延。肉瘤不断裂开新的口子,每裂一个,就喷出新一轮记忆共振波。

小火已经完全趴在地上了。他的核心感知层被衝击得一片混乱,尾巴无力地搭在一边。

王虎单膝跪地,牙关咬得快碎。

屠宰场號指挥室。

绿底白字终端同步画面。

七名军官看著那具趴在噬荒號车前窗上的克隆体,看著灰白黏液一点点吞噬车壳,看著黄框警告死死卡住武器系统。

火控官趴在地上,断肋让他只能浅浅喘气。

“它不能打。”

通讯官眼球充血,盯著屏幕。

“打了就不是医生了。”

副官靠著设备柜,半张脸全是干血,嗓音发哑。

“不打就被吃。”

指挥官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战术台腿。他看著那个黄框警告,表情很慢地沉下去。

“蓝星规矩。”

他说了四个字。

没有接下句。

因为所有人都懂了。

蓝星的老规矩不看你多强。不看你吞过多少星系。不看你杀过多少神。

它只看你在不在规则里。

你说你是医生。

那就按医生的规矩来。

杀病人

滚。

高维暗网残存观测区。

年轻长老从黑血里撑起半截身体,看到黄框警告的瞬间,眼珠子猛地亮了。

那种亮不是理智。

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哈……”

他笑了。

笑到黑血从嘴角涌出来。笑到胸腔里的碎骨摩擦发出钝响。

“看见了吗!”

他抬手指向画面。指尖全是黑血,抖得厉害。

“他被锁死了!”

“长城的规则!”

“医生不能杀病人!”

“他不敢动武器!不敢动法则!不敢动否定!”

“什么吞噬万物的怪物!什么挖眼睛的疯子!”

年轻长老笑得眼泪和黑血混在一起。

“他栽在最老的规矩上了!”

旁边几名残影也在看画面。他们没有笑。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赞同。

年轻长老双手撑著地面,整个人都在发抖,嗓音破碎却高亢。

“死在老家的规则里!”

“苏元!”

“这就是你的结局!”

废土掩体里。

参谋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脸色灰白。

“他没有出手的余地。”

指挥官盯著屏幕。

“武器不能用。法则不能用。內生宇宙也不能用。”

参谋喉咙动了一下。

“一旦判定暴力击杀,长城会当场执行。”

他低头看著键盘上自己的指尖。

“上位机要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了。”

噬荒號车厢里。

灰白同化面积已经覆盖了车头將近一半。

克隆体贴在玻璃上,灰白肉瘤全部绽裂,变成一张巨大的污染源面具。它的嘴一张一合,不断吐出碎片化的记忆语句。

“你跪的时候膝盖磕破了。”

“血渗进地砖缝里。”

“护士路过了三次。”

“没有人停。”

每一句话都带著底座级震频,穿过物理屏障,锤在车厢內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小火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的核心感知层损伤过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王虎额角青筋暴突,双眼通红。他不是被记忆击溃。他是被不能还手的窒息感逼到了极限。

苏元站在操控台前。

他看著玻璃上那张贴著的脸。

那张十六岁的自己的脸。

灰白肉瘤。裂开的嘴唇。沙哑的变声期嗓音。

还有那些记忆。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確实跪了三个小时。

他確实磕破了膝盖。

他確实被路过了三次。

苏元的右眼三色竖瞳始终没有变化。

从头到尾。

机械左眼转了一格。

咔。

他的左手落在老式机械键盘上。

指骨碰到键帽。

咔噠。

不急不缓。

咔噠。咔噠咔噠。

摩斯密码从物理输入口被敲了出去。

小火趴在地上,偏过头,用还没完全失焦的眼睛看向终端。

绿底白字刷新。

“主刀医生输入指令。”

“內容解析中。”

苏元继续敲。

指骨落在键帽上,节奏稳定得过分。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最后一个字符敲完。

回车。

啪。

终端弹出完整指令。

“確认患者状態:极度狂躁。”

“伴有严重自残及攻击倾向。”

“患者正在污染医疗环境及周边人员。”

“主刀医生申请:物理强制拘束带介入。”

王虎抬起头。

他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很大。

小火趴在地上,嘴唇动了一下。

终端顶部光標闪了三下。

三下很快。

快到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绿底白字刷新。

“审核通过。”

“患者行为符合强制拘束標准。”

“允许使用物理级约束设备。”

“约束范围:四肢固定、头部半固定、躯干限位。”

“约束方式:非杀伤性物理锁定。”

“执行。”

噬荒號车头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运动声。

车头两侧的暗金藤蔓弹了出来。

不是之前战斗中那种长满獠牙、带著吞噬欲望的暗金触手。

所有杀伤性结构全部收敛。

獠牙缩回。倒刺抹平。腐蚀腺体关闭。

藤蔓表面重新组合,变成冷硬的、带有关节锁定结构的高分子拘束钳。

钳口宽四厘米。內侧衬著金属缓衝层。外侧带有物理锁扣。

標准医用强制约束设备。

造型丑。做工粗。但结构绝对可靠。

四条拘束钳同时弹射。

速度比克隆体的底座加速更快。

砰。

第一条钳住左腕。

砰。

第二条钳住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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