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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山间异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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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巴士抛锚深山,我被迫走进迷雾中的废弃村落。

村口唯一亮灯的土房挂着歪斜招牌:平安旅馆。

登记簿上,三天前的住客签名栏里,赫然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老板娘递来钥匙时悄声说:“姑娘,夜里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

凌晨三点,门缝下塞进一张纸条:“快跑,这里是活人加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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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末班车

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五跳到了百分之四。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不该给林浩打电话。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山影像一只趴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着这辆巴士开进去。

车子颠了一下,我的额头撞在前座的靠背上。前排那个打鼾的男人翻了个身,吧唧两下嘴,继续睡。

我从十一月就开始计划这次旅行。

林浩说分手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他发了一条微信,三百七十二个字,从“我们性格不合”写到“希望你遇到更好的人”。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那份下周要交的PPT。做完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打车回家,进门发现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连牙刷都没留。

四年的恋爱,三百七十二个字,一个下午,收拾干净。

春节前我请了年假,连着周末凑了七天,报了这个偏僻山村的民宿团。导游说那里有天然的温泉,有上百年的老宅子,有城里吃不到的农家菜。最重要的是,没有信号。

我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师傅,还有多久到?”

司机没回头,闷声说:“快了。”

快了。他两个小时前就说快了。

我往窗外看,盘山公路只有我们这一辆车,车灯切开黑暗,前面永远是一模一样的弯道和山壁。路边的护栏时有时无,没有护栏的地方,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林浩以前开车带我去过很多地方。他喜欢自驾,我负责在旁边给他递水递零食,偶尔唱两句跑调的歌,他就笑着骂我难听。他说等攒够钱,买辆好点的车,带我走遍全国。

他应该快攒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有信号了,拿起来看,是电量过低的提醒。百分之三。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颠簸更剧烈了。车身左右摇晃,我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子往右边一歪,停了下来。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前排打鼾的男人终于醒了,迷迷糊糊问:“到了?”

司机没说话,车门打开,他下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上来,站在车头说:“爆胎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问什么时候能修好,有人问还有多远,有人抱怨说这破路这破车早知道就不来了。司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下去,说:“备胎也坏了,没法换。我打电话叫车来接,你们等着。”

他掏出手机,举起来晃了晃,没信号。

我旁边那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把耳机摘下来,问:“没信号?”

司机没理他,又下了车,拿着手机往后面走,应该是去找信号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我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七分。

十分钟过去了,司机没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司机还没回来。

有人坐不住了,站起来往车下走。一个接一个,最后车厢里只剩下四五个人。我也下了车。

夜风很冷,是那种山里特有的潮冷,像湿毛巾贴着脸。路边有一小块空地,几个人聚在那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我往前面走了几步,看到远处有光。

很微弱,但确实有。在山的褶皱里,像一小片萤火虫。

“那边有村子。”说话的是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我看到光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抽烟的那几个人把烟掐了,有人说走过去看看,说不定有电话。没人反对。

我们沿着公路往前走,脚底下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光越来越近,不是一片,是几点。村子的轮廓从黑暗里浮现出来,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黑瓦,矮墙,一栋挨着一栋挤在山坳里。

大多数房子都黑着,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树,看不出来是什么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无数只手。

“这什么鬼地方。”有人说。

没人接话。

我盯着那棵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没有鸟叫。这种地方,就算是晚上,也不该这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我们往村里走。路两边是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对联,字迹模糊得认不出来。有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我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光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啪”一下,没了。

我停下脚步,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了?”那个年轻人问。

“没什么。”我说。

继续往前走,在村子的最深处,我们看到了一栋亮着灯的土房。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平安旅馆。

门是半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门槛上。

有人在门口迟疑,说这种地方也敢住。但外面太冷了,而且没有别的选择。第一个人推门进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跟在那个年轻人后面,迈过门槛。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前厅,摆着一张老式柜台,上面放着登记簿、笔筒、一盏台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低着头在织毛衣,两根竹针上下翻飞,毛线团放在脚边的篮子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我盯着看了好几秒,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特征。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皮肤不白不黑。像是用最平庸的零件拼出来的,看一眼就会忘。

“住店?”她问。声音也是普普通通,不高不低,不粗不细。

有人问多少钱。她说一百五一晚,有热水,有电热毯,早餐另算十块。有人嫌贵,有人觉得还行。最后所有人都决定住下,因为没别的办法,外面太冷,而且不知道那破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老板娘把毛衣放下,从柜台,按人头收费,几个人住就签几个名。”

第一个人上去签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轮到我前面那个年轻人,他接过笔,刷刷刷写下名字,龙飞凤舞的,我只认出来一个“张”字。

他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低头看登记簿。前面的人名挨个排着,笔迹各异,最后一个是他刚签的。我往上翻,想看看这地方平时有没有人住——

我的手停住了。

在三天前的那一栏,在“住客签名”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苏晚。

我的名字。

那两个字就写在那里,黑墨水,工工整整,是我从小写惯的笔迹。横平竖直,最后一个“晚”字的捺脚习惯性地往上翘了一点,翘得和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笔从我手里滑脱,掉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停在登记簿旁边。

“怎么了?”老板娘问。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像是根本没看到登记簿上的名字。

我指着那个签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站在我旁边的年轻人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晚?你叫苏晚?这人字写得跟你挺像。”

“是……是我。”我说。

“什么?”

“这是我写的。”我说,“但这不可能,我三天前还在公司上班。”

有人凑过来看热闹,有人问怎么回事。老板娘面无表情地把登记簿合上,说:“山里信号不好,时间记错也正常。你们累了吧,赶紧上楼休息,明天车就来了。”

她把钥匙递给我,钥匙上拴着一个黄铜色的圆牌,刻着203。

我机械地接过钥匙,站在原地没动。老板娘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像是两个空了的玻璃瓶。

“姑娘,”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别人听见,“夜里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

我的心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低下头,重新拿起毛衣,两根竹针又开始上下翻飞。

旁边的人已经在往楼上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响。那个年轻人站在楼梯口等我,说:“走吧,别愣着了。”

我跟着他上楼。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脚踩上去吱呀作响。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刷着绿色的墙裙,绿得发黑。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照得整条走廊昏昏沉沉的。

我的房间是203,在走廊中间。门是老式的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过分。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木椅,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只暖水壶,两个搪瓷杯。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有些花,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我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那个名字。

我的名字。

三天前。

不可能。我三天前明明在上班,周五下午还开了个会,晚上加班到九点,打卡离开公司,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回家,洗澡,睡觉。

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来过这里。

但那个字迹……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写下“苏晚”两个字。

一模一样的笔迹。横平竖直,捺脚上翘。

我把笔记本合上,扔回包里,心跳得很快。没事的,我想,一定是巧合,世界上写字像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刚好有人跟我重名,字迹又刚好像。

对,一定是这样。

我打开暖水壶,倒了杯水。水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我看了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不知道几点了,应该快十二点了吧。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这种老房子,隔音差是正常的,隔壁的动静,楼下的动静,总能听到一些。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身,没有人上厕所。连外面的风声都没有。

整个世界好像被抽成了真空。

我把杯子放下,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灯泡还亮着。对面201的门紧闭着,旁边202也关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我正要关门,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就在窗户旁边,背对着我,面朝窗户。

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

我愣住了,手扶着门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一秒,她消失了。

不是转身离开,不是走进旁边的房间。就是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锁上,后退两步,盯着那扇门。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深呼吸。再深呼吸。一定是眼花了,太累了,加上刚才被那个签名吓到,产生幻觉了。对,幻觉。

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灯丝在里面微微发红。我盯着那一点红光,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房间里一片黑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被子底下自己僵硬的身体。

咚。咚。咚。

又是三下。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老板娘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夜里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

是谁?谁在敲门?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敲门声。咚。咚。咚。每隔几秒三下,规律得像机器。

我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动,就看到门缝

白色的纸,从门缝里慢慢推进来,一寸,两寸,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我盯着那张纸,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我下了床,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蹲下,伸手,捡起那张纸。

翻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快跑,这里是活人加工厂。

二、活人加工厂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活人加工厂。什么叫活人加工厂?

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刚才敲门的东西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不能待在这个房间里。

我抓起背包,把那张纸塞进口袋,穿上鞋,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什么也听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灯泡还亮着,和我睡前看到的一样。尽头那扇窗户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我侧着身子,贴着墙,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经过201的时候,我停下来,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吗?”我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我伸手进去摸到开关,灯亮了。

房间里和我那间一模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没人住过。但不对,我明明看到有人进了这间房——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提着公文包,第一个登记,第一个上楼,进的应该就是201。

我退出来,继续往前走。202,203是我的,204,205。我敲了每一扇门,都没有回应。推开能推开的,里面全是空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

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呢?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那个抱怨路不好走的女人,那几个抽烟的男人——他们都去哪了?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到楼梯口。楼梯还在,吱呀作响,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

一楼前厅,灯还亮着,柜台后面空无一人。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放在柜台上,两根竹针插在线团里,毛线垂下来,拖到地上。

我绕过柜台,往后门走。后门是虚掩的,推开是一条小巷,两边是高墙,巷子尽头有一点微光。

我跑起来。

巷子不长,跑了几十米就到了尽头,那微光是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糊着纸,纸上有一个破洞。

我把眼睛凑到破洞上往里看。

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看不太清。有几个人站在桌边,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口罩,正在忙活着什么。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把口罩拉下来,擦了擦汗。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

他把口罩完全摘下来,扔到一边,转身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也摘下口罩——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坐我后面,那只银镯子磕在扶手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都在那里。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人,那些消失的人——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桌子旁边忙忙碌碌。

他们在干什么?

我把眼睛凑近一点,努力去看桌上的东西。

是肉。

白花花的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肉。那形状,那轮廓——

那是人。

人的躯干,人的四肢,切割整齐,堆叠成块。

我的胃猛地抽搐,酸水涌上喉咙。我往后一退,撞到身后的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窗里的人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

我转身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脚底下的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最后是杂草。我跑进了一片树林,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我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快天亮了。

我回头看去,来路一片模糊,那个村子已经看不到了。树林很密,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树,差不多的灌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那张纸还在我口袋里,硌着大腿。我掏出来,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

快跑,这里是活人加工厂。

是谁塞给我的?是谁在帮我?还有,那个签名——三天前我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不管怎样,先找到路出去再说。往山下走,总能遇到公路,总能遇到人。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坡下走。

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不好走。太阳升起来了,但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我尽量沿着坡度下降的方向走,心想只要往下,总会走出这片山。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我看到了房子。

不是那个村子的土坯房,是几栋红砖房,方方正正的,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房子周围有一圈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青山市第三精神病院。

我愣住了。

精神病院?这种深山里?

我走近一点,看到牌子

废弃了。我松了口气,刚想绕过去继续往下走,忽然听到墙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是人的声音,在唱歌。

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听不清唱的什么,但确实是人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唱歌。

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歌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哼一首老歌。调子有点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门是半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长满了荒草。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主楼。歌声就是从楼里传出来的。

我沿着小径往前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腿。主楼是三层楼,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

楼门口也长满了草,但门是开着的。我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什么也看不清。

歌声停了。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从楼里传出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又宽又大。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脸。她走到门口,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停下来,看着我。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

“你来了。”她说。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我迷路了。”我说。

她笑了。笑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我看到她嘴角扯动了一下。

“迷路?”她说,“没有人会在这里迷路。这里没有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半边脸暴露在阳光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棕色的,像两颗玻璃球。她看起来三四十岁,又好像更老,又好像更年轻,我看不出来。

“你是住店的吧?”她问。

我心头一震。

“平安旅馆。”她说,“你是从那儿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因为每个人都是从那儿来的。”

“每个人?”

“来这里的每个人。”她说,“他们最后都会到这儿来。”

“到这儿来?到这个精神病院?”

“不。”她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到那儿去。”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看。什么也没有,只有荒草和围墙。

等我再回过头来,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消毒水,还有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怪味。

“你见过他们了。”她说,“在村子里,在窗户外面。”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她说,“很久以前。”

“你……”

“他们用活人做什么,你已经看到了。”她打断我,“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什么?”

她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我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你。”她说,“你以为你有记忆,有过去,有名字。但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我想起那个签名。三天前的签名。我的笔迹。

“你有没有做过记不清的梦?”她问,“有没有去过陌生的地方,却觉得眼熟?有没有见过不认识的人,却觉得面熟?”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那些不是梦。”她说,“那些是你。别的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退后一步,重新退到阴影里。

“快走吧。”她说,“天黑了就走不了了。往下走,一直往下,走到有公路的地方,拦车离开。不要再回来。”

“那你呢?”

“我?”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我是他们的。我永远都是他们的。”

她转身,走回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

然后我转身,快步走出大门,继续往山下走。

往下,一直往下。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公路。

是那种普通的盘山公路,柏油路面,白色的标线,有护栏。我沿着公路又走了一会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男人蹲在车边抽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站起来:“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说我迷路了,问他能不能捎我一段。

他爽快地答应了,让我上副驾驶。车子发动,沿着公路往山下开。

我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那个精神病院的女人,她的脸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照进车厢,晃得我眯起眼睛。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阳光。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疤。

不深,很浅,像是很久以前划的。但我从来没有在自己手上见过这道疤。

我一辈子都没有。

我盯着那道疤,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慢慢挽起袖子。

小臂上,有一个数字。

蓝色的,像用圆珠笔画的,但颜色渗进了皮肤里,擦不掉。

307。

我盯着那个数字,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姑娘?”司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姑娘,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我抬起头,想回答他,但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衣领

一个数字。

408。

三、307

我的目光钉在他的脖子上,那个数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疼。

他察觉到我在看什么,伸手摸了摸衣领,咧嘴一笑:“哦,这个啊。胎记,天生的。”

胎记。

那当然不是胎记。圆珠笔画的,颜料渗进皮肤,边缘微微发蓝——和我手臂上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个数字。车子继续往前开,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响。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一棵又一棵的树,一面又一面的山壁。我盯着窗外,余光却一直盯着他。

他大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开车的姿势很熟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偶尔弹到窗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拉货下山,顺路捎个人。

如果我没看到他脖子上的数字的话。

“姑娘,你是来旅游的?”他问。

“算是吧。”

“一个人?”

“嗯。”

“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穷山恶水,连个信号都没有。上次我拉货上来,手机一天没信号,差点耽误了送货。”

“你经常跑这条路?”

“一个月两三趟吧。给山上的小卖部送货,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他瞥我一眼,“你是从哪个村出来的?这附近就两三个村子,我都熟,没见过你。”

我犹豫了一下:“平安旅馆那边。”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到了。

“平安旅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的车坏了,在半路爆胎,司机说去找信号叫救援,一直没回来。我们往前走,就看到了那个村子。”

“你们?还有别人?”

“一起的有七八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那个旅馆,”他终于开口,“你住下了?”

“住了一晚。”

他又瞥我一眼,这次眼神复杂得多。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能出来,命大。”

我的心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他沉默着,像是在斟酌措辞。车子拐过一个弯,速度慢了下来。

“那个旅馆,”他说,“我拉货这么多年,从来没接过那儿的订单。附近的村子都送货,就那儿不送。我听人说,那地方邪门。”

“怎么邪门?”

“进去的人,出不来。”他说,“不是没路,是有路也不走。进去的人,就待在那儿了,不出来了。有人说那是鬼打墙,有人说那是阴间的客栈,进去了就回不到阳间了。”

“但我出来了。”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我看到前面出现了房屋的轮廓。那是一个小镇,沿着公路两边零零散散地建着一些房子。有加油站,有小卖部,有修车铺。有人在街上走,有车在路上开。

正常的世界。

“前面就是镇子了,”他说,“你要去哪儿?”

“有车站吗?”

“有,往东走一里地,有个小车站,一天两班车去县城。下午有一班,两点左右。”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我下车,向他道谢。他摆摆手,说:“姑娘,以后别一个人往深山里跑了。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来。”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姑娘。”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保重。”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尾灯消失在街角。

镇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我在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问老板车站怎么走。老板给我指了路,又问我要不要吃饭,有刚出锅的包子。我说好,买了两个包子,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正常,和我在城里吃的一样。我咬一口,嚼,咽下去,告诉自己没事了,回到正常世界了。那个旅馆,那个村子,那个精神病院,都过去了。等下午坐上车,去县城,再坐大巴回市里,然后坐高铁回家。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吃外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往车站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候车棚,两条长椅。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只鸡,咕咕咕地叫。她看到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等车。

一点五十,一辆中巴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候车棚前面。车门打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司机探出头来:“去县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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