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窗户边的叔叔阿姨(1/2)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七岁的女儿指着对面窗户说:
“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一直站在窗边看着我们?”
我望向对面,空无一人。
“他已经站在那里三天了。”女儿补充道。
我笑着解释可能是窗帘的影子。
直到半夜惊醒,发现女儿不在床上。
走到客厅,看见她站在窗边,对着玻璃呵气:
“妈妈,叔叔说他也想进来玩。”
而玻璃上,除了女儿的小手印,
还有一个巨大的手掌印,从外面按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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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边的叔叔阿姨
第一章新家
搬家的卡车停在楼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苏晚一手抱着纸箱,一手牵着女儿的手,站在小区的水泥路上抬头望。六楼,602,窗户开着,搬家工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那是他们的新家。
说是新家,其实是套老房子。房龄比苏晚的年龄还大,外墙的瓷砖褪成了不均匀的灰白色,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防盗窗的栏杆上缠着枯死的藤蔓。六楼是顶楼,没有电梯,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要把那些打包好的生活一点点搬上去。
“妈妈。”
苏晚低头。林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仰着脸看她。七岁,刚刚到她腰那么高,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毛。
“怎么了?”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林念问。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楼上瞟。
“对。”苏晚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虽然不是新房子,但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大。你会有自己的房间。”
林念没说话,继续看着楼上。
苏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六楼,602,窗户开着,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念摇摇头。
搬家工人从楼道里出来,擦着汗喊她:“苏女士,床垫有点大,楼梯拐角那儿卡住了,您上来看看?”
苏晚把纸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平视女儿:“念念,你就在楼下等着妈妈,不要乱跑,知道吗?”
林念点点头。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又点点头。
“我一会儿就下来。”
苏晚跑进楼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仰着头望着楼上。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她没多想,转身上楼。
林念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妈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
然后她继续看着六楼那个窗户。
窗帘还在飘。但这一次,她看清了。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叔叔。穿着深色的衣服,脸很白,白得像她画画的纸。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楼下。
看着林念。
林念没有害怕。她只是觉得奇怪——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站着?他是在等人吗?
她想起妈妈说过,搬家要跟新邻居打招呼。也许这个叔叔就是新邻居。也许她应该挥挥手。
她抬起手,举到一半。
窗帘被风吹得落下来,遮住了窗户。等它再飘起来的时候,那个叔叔不见了。
林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歪了歪头,等着那个人再出现。但窗户后面只有飘动的窗帘,什么都没有。
“念念!”
妈妈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
“来了!”
她转身跑进楼道,把那个窗户忘在了身后。
搬家一直忙到天黑。
最后一只纸箱被搬进来的时候,苏晚几乎要散架了。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纸箱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家具,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林念倒是不累。她在各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把她的娃娃们一个个摆出来,占领每一个能占领的角落。
“妈妈!我的房间好大!”
苏晚勉强撑起身,走过去看。
是个朝北的小房间,窗户对着小区的内部。房间确实不大,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足够了。林念已经把她的娃娃排成一排,坐在窗台上。
“别坐在窗台上,危险。”
林念跳下来,又跑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也有人。”
苏晚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对面是一栋同样的老楼,格局和这栋一模一样。窗户对着窗户,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面阳台晾着的衣服——男人的衬衫,孩子的校服,还有几条毛巾。
“别老盯着别人家看,不礼貌。”
“可是那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叔叔?”
林念指着对面:“那个窗户。”
苏晚望过去。对面六楼,同样的位置,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哪个窗户?”
“就是那个——”林念的手指着,忽然停住了,“咦,窗帘拉上了。”
苏晚看了几秒,什么异常也没有。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可能是你眼花。搬家累了吧?去洗手,妈妈叫外卖。”
林念被她牵着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着的。
但她明明看见,就在刚才,那个叔叔就站在窗户后面。
他看着这边。
他一直在看。
半夜,苏晚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那种猛然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从睡梦里拽出来。心跳得很快,后背有一层薄汗。
她躺着没动,听着黑暗里的声音。
安静。
太安静了。新小区,新环境,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上楼下都没有动静。一切正常。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林念。
她猛地翻身,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凉的。
苏晚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
“念念?”
没有人应。
她摸黑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晕开,照亮了半张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在一边,林念不在。
“念念!”
她跳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灰蓝色。纸箱堆在墙角,沙发的轮廓像一头趴着的兽。苏晚一眼就看到窗户那边有个小小的身影。
林念站在窗前。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月光里。她的手抬着,按在玻璃上,像是在看什么。
“念念!”
苏晚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心还在狂跳,手在发抖。
“你怎么跑出来了?吓死妈妈了!”
林念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抬起手,指着窗户。
“妈妈,你看。”
苏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秋天的夜晚,室内外温差大,玻璃上结雾很正常。那上面有两个手印。
一个是小小的,五根手指分开,是林念的手。
另一个……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另一个手印很大。很大。五根手指又长又粗,指节分明,按在玻璃的外侧。
从外面。
从六楼的外面。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印。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那是六楼。窗外是六楼的空中。
没有阳台,没有窗台,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那个手印从外面按在玻璃上,意味着什么?
有人——有什么——曾经贴在窗户外面,从六楼的高空,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看着她们。
“他说想进来玩。”
林念的声音从
苏晚低头看她。
女儿仰着脸,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妈妈,那个叔叔说他一个人好久了。他想进来跟我们玩。”
苏晚用了三秒钟让自己的心脏重新跳起来。
然后她抱起女儿,转身冲进卧室,反锁上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她抱着林念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苏晚仔细检查了那扇窗户。
玻璃干干净净,什么手印都没有。没有她的,没有林念的,更没有那个巨大的手掌印。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她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六楼,可以攀附的地方。除非有翅膀,否则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从外面贴到玻璃上。
“念念。”
林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昨天晚上,你说你看见一个叔叔。”
林念抬起头。
“他还站在那里吗?”
“不在。”林念说,“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妈妈抱我的时候。”林念想了想,“他说他明天再来。”
苏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念念,”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
林念歪着头想了很久。
“高高的,”她说,“穿着黑衣服。脸很白,很白。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看着我们。”
“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呀。”林念笑了,“他只是想跟我们玩。他说他一个人好久了。”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刚到楼下的时候,林念也仰着头望着楼上。那时候她以为女儿在看新家。
现在她不确定了。
“妈妈,”林念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那个叔叔是住我们对面的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一直站在我们窗户外面?”
苏晚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栋楼。六楼,同样的位置,窗帘还是拉着的。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总觉得,那扇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她。
白天,苏晚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拆箱,整理,打扫,归置。她让家里始终有声音——电视开着,手机放着音乐,水龙头哗哗响。她不让林念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去卫生间也要带着。
林念倒是很正常。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娃娃,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偶尔问妈妈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没再提那个叔叔。
下午四点,苏晚去楼下倒垃圾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邻居。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的棉布衫,正拎着一袋橘子慢悠悠地上楼。苏晚侧身让路,老太太停下来打量她。
“新搬来的?”
“是,阿姨您好,我住602。”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人带孩子?”
“嗯。”
老太太又点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拐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晚上睡觉关好窗户。”
苏晚愣住:“怎么了?”
老太太没回答,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尤其是朝北那间。”
苏晚想追上去问,老太太已经消失在拐角。她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垃圾袋,半天没动。
晚上,她检查了所有的窗户。
厨房、卫生间、客厅、自己的卧室,都关得严严实实。林念的房间朝北,窗户对着对面那栋楼。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窗户锁好,又拉上了窗帘。
“妈妈,拉上窗帘就看不见了。”
林念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布兔子。
“看不见什么?”
“看不见外面。”林念说,“但是外面还是看得见我们呀。”
苏晚的手停在窗帘上。
“念念,”她走回床边坐下,“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他真的在外面吗?”
林念点点头。
“你……怕不怕?”
林念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没有吓我。”林念说,“他只是站在那里。他好像很难过。”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会保护你的。”
林念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
“可是妈妈说谎的时候,会先眨眼睛。”
苏晚低头。
林念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睡。
她把林念的小床拖到自己床边,并排放着。她躺在床上,一只手伸过去,握着女儿的手。灯开着。门锁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林念忽然动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苏晚没听清,凑过去听。
“……在窗户上写字……”
苏晚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她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向窗户。
脚下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短短的几步路,她走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开窗帘。
窗户玻璃干干净净。月光照进来,把地板染成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到床上。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玻璃上。
有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回头。
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上面,有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他说他姓林”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林念。
那个叔叔说,他姓林。
第二章隔壁的老太太
苏晚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行字还在。歪歪扭扭的,笔画稚嫩,是林念的笔迹。她认得女儿写的字——那些横平竖直里,总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笨拙。
“他说他姓林”。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林念还在睡。侧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兔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苏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温的。
她坐在床边,看了女儿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一包烟。
她戒烟三年了。从怀上林念那天起就没再碰过。但现在,她拆开那包在搬家路上顺手买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那行字消失了。
阳光照在玻璃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水汽,没有字迹,什么都没有。苏晚站在窗前,几乎要怀疑昨晚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林念起床以后,苏晚问她:“念念,昨天晚上你醒过吗?”
林念揉着眼睛摇头。
“你有没有在窗户上写字?”
“写什么字?”
苏晚没回答。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念念,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跟你说过什么?”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
“他说他姓林。”
苏晚的心猛地抽紧。
“他说他跟我一个姓。他说他以前也住在这里。”
“……他还说什么?”
“他说外面好冷。”林念说,“他想进来。”
苏晚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栋楼。六楼,同样的位置,窗帘还是拉着的。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念念,穿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老小区的好处是,什么都有。
楼下有早餐店,有菜市场,有小卖部,有棋牌室。苏晚牵着林念,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几个老人坐在树荫里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棋的。苏晚站了一会儿,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老太太,走过去搭话。
“阿姨您好,我想打听个事。”
老太太抬头看她。
“我是新搬来的,住六号楼602。想问一下,对面那栋楼,六楼那户,住的是什么人?”
老太太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六楼?”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哪一户?”
“就是正对着我们家的那个窗户。朝北的。”
老太太看了很久,忽然放下手里的棋子。
“你说哪一户?”
“就是那个——”苏晚指着,“窗帘拉着那个。”
老太太没说话。旁边几个看棋的老人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晚察觉到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那户……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
“没什么问题。没人住。”
“没人住?”
“空了七八年了。”旁边一个大爷接话,“那家子早就搬走了。”
苏晚愣住了。
“那……房子一直空着?”
“空着。”大爷说,“也没人租,也没人买,就那么空着。”
“为什么?”
大爷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低头看棋去了。
苏晚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姨,”她转向刚才那个老太太,“那户人家,以前是什么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一家人。”她说,“两口子,带着个孩子。”
“孩子?”
“男孩。”老太太说,“七八岁吧,跟你家闺女差不多大。”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们为什么搬走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苏晚后背发凉。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家住602是吧?”
“是。”
“朝北那间,是谁住?”
“我女儿。”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换房间。”她说,“让你闺女住别的屋。那间朝北的,别住人。”
“为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拎起小板凳,慢慢往家走。
“阿姨!”苏晚追上去,“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那孩子,”老太太说,“就是从那个窗户掉下去的。”
苏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
“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前。”老太太说,“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孩子……叫林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姓林,”老太太说,“叫林远。那年八岁。”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牵着林念的手,一步一步上楼,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六楼,一百多级台阶,她走了很久很久。
林念倒是很乖,一路上什么都没问。
回到家,苏晚把门反锁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远。八岁。姓林。从那个窗户掉下去。
“他说他姓林。”
“他说他跟我一个姓。”
“他说他以前也住在这里。”
苏晚抬起头,看着林念。
林念坐在小凳子上,抱着她的布兔子,安安静静地玩。
“念念。”
林念抬起头。
“那个叔叔……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
“他说他掉下去了。”
苏晚闭上眼睛。
“他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人看到他。”
林念低下头,继续玩她的兔子。
苏晚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晚上,她把林念的房间搬到了自己屋里。
那张小床并排放在大床旁边,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朝北那间的门关上了,从外面锁住。她检查了三遍锁,确认锁好了。
睡觉前,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
六楼,那个窗户,还是拉着窗帘。月光底下,窗帘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自家的窗帘,回到床上,搂着林念,闭上眼睛。
半夜,苏晚被一阵冷风吹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明明关了窗户。
她明明检查过。
苏晚坐起来,想下床去关窗。
然后她发现林念不在身边。
“念念?”
没有人应。
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
客厅里,月光如水。
林念站在那扇朝北的窗户前。
那扇她从外面锁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林念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窗边。她的手按在玻璃上,仰着头望着外面。
“念念!”
苏晚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林念的身体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体温。
“念念,你吓死妈妈了!”
林念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指着窗外。
“妈妈。”
苏晚顺着她的手指望出去。
对面六楼,那个一直拉着窗帘的窗户,现在开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窗边的一个影子。
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就那么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着这边。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两个黑洞。他就那么站着,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隔着八年的时光,看着她们。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
那张脸,和林念有几分相像。
第二天一早,苏晚去了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看电视剧。苏晚敲门进去,他头也不抬。
“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对面六号楼602的信息。”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户的?”
“六号楼602。”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新搬来的?”
“对。”
男人沉默了几秒,关掉电视剧,转过身来面对她。
“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对面那户,八年前出事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男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女儿看见了。”
“看见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
“看见那个孩子。”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你坐。”
苏晚坐下。
男人回到座位上,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开始说。
“那事过去八年了,”他说,“但小区里的老人都还记得。”
“那个孩子叫林远,八岁,就住对面六楼602。他爸妈都是外地来的,在这边打工。孩子平时放学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等爸妈下班回来。”
“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他爸妈加班,很晚才回来。孩子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的,就从窗户掉下去了。”
“六楼。掉下来的时候没人看见。等他爸妈回来,孩子已经凉了。”
苏晚沉默着听。
“他爸妈后来怎么样了?”
“搬走了。”男人说,“没过多久就搬走了。那房子一直空着,卖不出去,也没人租。”
“为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说为什么?”
苏晚没说话。
“出事以后,”男人说,“那房子就有点邪门。有几次物业的人去检查,都说听见里面有动静。后来干脆没人敢去了。业主也不管,就那么空着。”
“什么样的动静?”
“小孩哭。”男人说,“半夜的时候,有时候能听见小孩哭。从那个窗户传出来的。”
苏晚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有人看见过那个窗户后面有人。”
“什么人?”
“一个小孩。就站在窗边,往外看。”
烟灰掉下来,落在桌上。男人随手拂掉。
“不过都是传言,”他说,“谁知道真假。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站在窗边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小孩。
是大人。
从物业出来,苏晚在楼下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小区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追逐,笑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
但苏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抬头看向对面六楼。那个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但这一次,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扇窗户,是开着的。
昨天晚上,她看见那个影子的时候,那扇窗户是开着的。窗帘飘动,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窗边的人。
现在,那扇窗户还是开着的。
八年的空房,窗户怎么会开着?
苏晚盯着那扇窗户,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要去看看。
那间屋子。
林念在家睡觉,被苏晚拜托给楼下的老太太临时照看。她不想带女儿去。
六号楼和五号楼格局一样,六楼,没有电梯。苏晚一层一层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在加速。
五楼。六楼。
602的门就在眼前。
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落满了灰。苏晚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门没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开过的声音。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黑暗。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苏晚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没亮。早该断电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空的。
什么都没有。客厅空荡荡的,墙壁斑驳,地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没有家具,没有电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苏晚一间一间看过去。
厨房,空的。卫生间,空的。卧室,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间朝北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
光照进去。
这间屋和她的家格局一样,朝北的窗户,正对着她家。窗帘拉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苏晚走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就是她家。六楼,602,那个窗户。从这里看过去,她家的窗户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客厅里那盆绿萝的影子。
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家。
八年前,有个八岁的男孩,也站在这里,看着外面。
然后他掉下去了。
苏晚低头看脚下。
窗户很矮,只到成人的大腿。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只需要爬上去,就能翻出去。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男孩,站在这里,看着外面。也许是在等爸妈回家。也许只是无聊。
然后他失去了平衡。
或者——
她忽然想起林念的话。
“他说他掉下去了。”
“他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人看到他。”
苏晚站在窗边,浑身发冷。
那个孩子,死了八年。八年里,他一直站在这里,等着有人看见他。
现在,他看见了她们。
她转身想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手机的光扫过墙壁。
墙上有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把光对准那面墙。
那是一幅画。
用铅笔画的,画在斑驳的墙皮上。画的是一个窗户,窗户后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三个人手拉着手,都在笑。
画的
“我们一家人”
苏晚盯着那幅画,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光照向门口。
门口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她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温度变低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就在她身后。
苏晚没有回头。
她慢慢转过身,光照向身后。
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孩子。
八岁左右,穿着旧旧的蓝色外套,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就站在窗边,站在八年前他掉下去的那个位置,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仁。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手机从苏晚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光照向天花板,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那个孩子没有动。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
苏晚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慢慢抬起手。
指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阿姨。”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个孩子继续看着她,继续指着她。
“阿姨,”他说,“你看见我了吗?”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出来的。
她只知道她跑下楼,跑出楼道,跑到阳光下,一直跑到差点撞上一棵树。她扶着树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阳光晒在身上,很暖。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苏女士?”
她抬头。
物业那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六号楼。
“你……去那屋了?”
苏晚点点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
苏晚又点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会看见。”
“你……你也见过?”
男人摇摇头。
“我没见过。但见过的人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以前的住户,”男人说,“偶尔也有物业的人。都说见过。但都是远远地看见,在窗户那边。没人像你这样,大白天的,一个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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