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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他们叫我回村的那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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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接到母亲电话,她颤抖着声音说村里的稻田里出现了诡异的红光。

我连夜赶回,却发现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只有田埂上整齐排列的稻草人。

每一个稻草人身上,都穿着村民的衣服,面部被挖空,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当月亮升至正中时,这些稻草人开始缓缓转动头部,齐刷刷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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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四分,手机响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梦的碎片——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我跑过一片又一片的稻田,稻穗擦过小腿,又痒又疼,但我始终不敢回头。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一直跟在三步之外。

手机还在响。

我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眼睛发酸。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归属地是我老家那个小镇的区号。

我愣了一下。母亲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事实上,母亲几乎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每次我打回去,她总是说几句就匆匆挂断——“长途贵,没事别浪费钱。”

我按了接听。

“喂?”

那头没有人说话。但我能听见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然后是一个颤抖的声音:

“阿远……”

是我妈。

“妈?怎么了?”

“稻田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气还没喘匀,“稻田里有红光……阿远,你赶紧回来一趟。”

“什么红光?”我从床上坐起来,困意已经散了一大半,“妈,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睡不着,起来看看月亮,就看到……”她顿住了,呼吸声变得更重,“田埂上站着东西。好多。整整齐齐的。它们在发光。”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稻草人。”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是不对……那些衣服,那些衣服我认得。那是隔壁王婶的围裙,那是老陈家的解放鞋,那是你爸的……”

她没说完。

“我爸怎么了?”

母亲没有回答。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像是有谁掐住了她的喉咙。

“妈?妈!”

“别说话。”母亲突然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在说,“它们动了。阿远,它们把头转过来了。它们在看咱们家的方向——”

通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我连续拨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忙音,像是一堵墙,把我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我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回音。我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话:

它们在看咱们家的方向。

我买了最早的一班车。

那是凌晨三点二十的绿皮火车,从省城到我老家那个小县城,全程四个半小时。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人蜷在长椅上打鼾,一对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小声说话,还有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靠在检票口打哈欠。

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四点的时候,我又拨了一次母亲的电话。还是忙音。我试着拨了隔壁王婶家的座机——没人接。拨了村支书老陈的手机——关机。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线路出了问题。可能是那个山坳里的信号塔又坏了。可能大家都睡着了没听见。

但我骗不了自己。母亲那个电话里的声音,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不可能是因为线路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单位发了条请假消息,说家里有事,可能要回去几天。领导回了个“好的”,没有多问。在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你消失几天没人会在意,就像你存在也没人在意一样。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深蓝。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意识到我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三年。

上次回去还是父亲葬礼。那次我在家待了三天,帮着母亲处理各种后事,然后匆匆赶回省城。临走的时候母亲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说:“路上慢点。”

她没说“常回来看看”。她从来不说这种话。

我想起父亲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了,站满了整个坟地。仪式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打着火把往回走,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新坟的土堆在夜色里泛着湿气,旁边的稻田里稻子正抽穗,风一吹,哗哗响成一片。

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来,那天晚上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蛙叫,只有稻浪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轻轻拍掌。

火车越往南走,天就亮得越慢。

七点多的时候,窗外的雾越来越浓,把远处的山和树都吞了进去。车厢里的人上上下下,换了好几拨。有个挑着担子的老太太坐在我对面,竹篓里装着几只鸡,一路都在咕咕叫。她时不时掀开盖布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鸡说话。

快到县城的时候,我去了趟厕所。洗手的时候抬头看镜子,才发现自己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三天没睡过觉。

八点四十三分,火车到了县城。

我下了车,在站前广场找到那辆开往镇上的中巴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叼着烟,靠在驾驶座上刷短视频。我问几点发车,他头也不抬地说:“坐满了就走。”

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穿着深色的衣服,怀里抱着布包或者塑料袋。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胸前。

没人说话。

车子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又上了几个人,终于往城外开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房子越来越低矮,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砖瓦房和成片的稻田。

我看着窗外那些稻田。这个季节,稻子刚收割完,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枯黄的颜色一直铺到天边。每隔几块田,就能看见一个稻草人立在田埂上,穿着破旧的衣服,戴着草帽,像是沉默的哨兵。

它们面朝着不同的方向。

我想起母亲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它们在发光。

但这些稻草人只是普通地站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动不动。没有红光。什么也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移不开眼睛。车子从它们身边驶过,我的视线就一直追着它们,直到它们消失在车后扬起的尘土里。

镇上比我想象的更冷清。

中巴车在镇口停下,我下了车,发现这条原本该是最热闹的街,今天几乎没人。两边的店铺倒都开着门,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店主,也看不见顾客。只有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见了我,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趴回去睡了。

我走到镇上的摩托车载客点。往常这儿总蹲着几个等活的男人,叼着烟,看见人就喊“去哪儿”。今天一个人也没有。摩托车倒还停在那儿,一排七八辆,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

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从镇上到村里还有十里山路,走路得走一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去槐树坪的吧?”

我转过身。一个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穿着一身黑布衣服,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的眼睛很小,眯缝着,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

“是。”我说,“您是……”

“上来吧。”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身往旁边一条巷子里走,“我送你去。”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走到尽头,是一个破旧的院子,院里停着一辆三轮车——不是摩托车,是人力的那种。

“上车。”老人跨上车,头也不回地说。

我看着那辆三轮车,又看看老人的背影。他太瘦了,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让他骑车带我走十里山路?

“那个……”我开口想说什么。

“上车。”老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上了车。

车子动起来的时候,我听见链条咔咔作响,像是随时会断掉。但老人的力气比我想象的大,蹬得很稳,速度也不慢。他弓着背,脖子往前伸,像一只黑色的老鹳。

山路两边都是竹林,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响。但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灌进耳朵里都觉得干涩。

我坐在车斗里,看着老人的后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和母亲那天穿的那件很像。不,不是像。那布料的花纹,领口的补丁,甚至袖口磨破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我的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

“老人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认识我妈?”

老人没回答。他只是继续蹬车,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妈姓周,叫周秀兰。”我说,“就住在槐树坪村口那户,院里有棵枣树。您认识吗?”

三轮车突然停住了。

老人没回头,就那么停在山路中间。周围安静极了,连风声都停了。

“那棵枣树。”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板,“死了三年了。”

我愣住了。

院里的枣树是我小时候种的。父亲去世那天,我回来的时候,那棵树还结了一树的枣子,红艳艳的,挂满了枝头。母亲还让我摘些带回城里,说城里买不到这么甜的枣。我没摘。我那时候心情太糟,什么都吃不下。

我不知道那棵树死了。母亲从来没告诉过我。

“三年了。”老人又说了一遍,“它早就没了。”

三轮车重新动起来。我坐在车斗里,看着老人的后背,那件蓝布衫在风里鼓荡着,像是里面裹着一团空荡荡的空气。

剩下的一段路,我没再说话。

老人把我送到村口,停下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蹬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路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链条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槐树坪”三个字。字是用红漆描过的,但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斑驳的印迹。石碑后面就是进村的路,两边是成片的稻田。

正是午后,太阳挂在头顶,亮得刺眼。但那些稻田在我眼里却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我站在村口,往里面看去。

没有一个人。

整条路空荡荡的,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院里的鸡笼空着,狗窝空着,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穿又像是没有。

我开始往里走。越走越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的那种——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踩在土路上都显得闷闷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王婶家门口,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我喊了一声:“王婶?”

没人应。

我又往前走。老陈家,支书家,刘寡妇家……每一户都关着门,每一户都像睡着了一样。可现在是下午两点,就算是午睡也该醒了。

我走到自己家门口。

院门开着。

那棵枣树还在。但我一眼就看出它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颗枣,像一只干枯的手。树下的泥土干裂着,长满了杂草。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树,心里空落落的。三年了,我从来没问过它好不好。我也没问过母亲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怕不怕。

“妈。”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门。

堂屋里很干净。桌椅擦得锃亮,茶杯摆得整整齐齐,地上的砖缝里连一根草屑都没有。正中间的方桌上放着一碗饭,一双筷子。饭已经凉了,结了一层硬壳。

母亲不在家。

我站在堂屋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太阳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微尘在浮动,不紧不慢,像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那里飘着。

我转身出去,站在院子里往稻田的方向看。

田就在屋后,走几步就到。

我没动。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大白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周围什么也没有。可我就是迈不开那一步。

我站了很久。

后来我还是去了。

穿过屋后那条小路,走上田埂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稻田里没有红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成片的稻茬,干涸的泥土,和——

稻草人。

很多很多稻草人。

它们整整齐齐地立在田埂上,排成几排,面朝着不同的方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每一个都穿着衣服——有些是旧棉袄,有些是蓝布衫,有些是解放鞋配军绿裤。

我认识那些衣服。

王婶的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上面还有一块油渍——她烧菜时溅上的,好几年都没洗掉。

老陈的那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快平了,右脚那只的鞋面上有个烟头烫的洞——他有一回抽烟打瞌睡,烟头掉下来烫的。

刘寡妇那件红毛衣,袖子接了一截,颜色深浅不一样——她说那是她女儿从城里寄来的毛线,不够,就掺了旧的。

还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一件蓝布衫。洗得发白,领口有个补丁,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那是我妈的。

我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我扶着田埂站稳,看着那个稻草人。它穿着我妈的衣服,戴着草帽,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那洞是空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母亲在电话里说的红光是从哪里来的——那个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若有若无地亮着。

不是火的光。不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像萤火虫,又不像。像磷火,又不像。那光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但又一直亮着,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父亲的衣服。

那是一件旧军装,绿色的,肩章的地方有线头。那是父亲年轻时当民兵穿的,他最喜欢这件衣服,每年夏天都要拿出来晒一晒,说有樟脑味才踏实。他去世那天穿的也是这件,入殓的时候我亲手给他换下来的。

可它现在穿在一个稻草人身上。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稻草人,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如果这些衣服是它们从村民身上扒下来的,那村民们去哪儿了?

如果这些衣服就是村民们自己的——

那我眼前站着的这些,是什么?

太阳开始西斜。

我不知道我在田埂上站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层,稻茬的影子拉得很长,横七竖八地铺在干裂的泥土上。

那些稻草人的影子更长,黑漆漆地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稻田深处。

我往回走。我不敢跑。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跑,但就是不敢。我一步一步地走,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稻草人,生怕哪一个突然动一下。

它们没动。

我回到院子里,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然后又进了堂屋,把堂屋门也关上。我坐在那张方桌前,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饭,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

我没开灯。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起来,把整个院子吞进去,把那棵死掉的枣树吞进去,把屋后那片稻田也吞进去。

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白惨惨地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照得清清楚楚。枣树的影子落在窗上,像一只干枯的手,正在往里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的院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鸡笼是空的,狗窝是空的,晾衣绳上那件衣服还在晃,慢悠悠地晃。

我的视线越过院墙,往后看去。

田埂上,那些稻草人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出那些熟悉的衣服,那些黑洞洞的没有五官的脸。

它们在发光。

和母亲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每一个稻草人脸上的黑洞里,都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排整齐的灯笼,又像一排睁开的眼睛。

我看着它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们面朝哪个方向?

我记得下午来的时候,它们面朝不同的方向——有朝东的,有朝西的,有朝南的,有朝北的。可现在,在月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稻草人,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我的方向。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种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活物在呼吸。

时间过得很慢。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白,那些红光也越来越亮。

然后它们动了。

先是离我最近的那个——穿着王婶围裙的那个。它的头开始转动,不是一下子转过来,是一点一点地转,慢得像慢镜头。先是往左偏一点,又往右偏一点,然后停下来,调整一下,再继续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那些稻草人的头开始转动。动作有快有慢,有的往左转,有的往右转,但最后,它们全都转到了同一个方向——

我的方向。

月光下,几十个稻草人齐刷刷地对着我。它们没有脸,只有黑洞。但我知道它们在看我。那些红光在黑洞里一明一暗,像是眼睛在眨。

我站在窗边,浑身僵硬,想动却动不了。

月亮升至正中。

离我最近的那个稻草人——穿着王婶围裙的那个——它的头停止了转动。然后,它抬起了一只脚。

那是王婶的布鞋。鞋底上沾着泥,鞋面上绣着一朵小黄花——王婶亲手绣的,她给村里每个人都绣过一双,说出门在外,认鞋不认人。

那只布鞋往前迈了一步,落在田埂上,踩实了。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那个稻草人开始朝我走过来。它走得慢,但很稳,一步一步的,脚踩在田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身后,第二个稻草人也动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的稻草人都开始朝我走过来。

它们在月光下列队行进,排成整齐的队列,从稻田深处向我走来。那些破旧的衣服在风里飘荡,那些空荡荡的袖子晃来晃去,那些黑洞洞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里面的红光一闪一闪。

我的腿终于能动了。

我转身就往屋里跑。

堂屋很黑。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往后屋跑——后屋的门通向后院,后院有路通往后山。我不知道后山上有什么,但至少比待在这里强。

我跑过堂屋,跑过灶房,跑到后屋门口。

门是锁着的。

我愣住了。我明明记得这门从来没锁过。我使劲拽那门闩,拽不开。我撞门,撞不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此刻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我转过身。

月光从堂屋的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白斑。白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先是影子,长长的,斜斜的,从门外一直拖到门槛上。

然后是一只布鞋。王婶的那只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黄花。

它迈过门槛,进了堂屋。

接着是第二只布鞋。老陈的那双解放鞋,右脚鞋面上有个烟头烫的洞。

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鱼贯而入,排着队,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熟悉的衣服,那些空荡荡的袖子,那些黑洞洞的脸。红光在洞里闪烁,像灯笼,又像眼睛。

我退到墙角,看着它们。

它们在我面前停下来,站成一个半圆,把我围在中间。最前面那个穿着蓝布衫——我妈的那件——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离我最近。

它没有脸。它的脸只是一个黑洞。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红光在洞里闪了几下,然后开始变化。不是亮度变化,是形状变化——那些光点开始移动,开始聚集,开始拼凑成什么形状。

先是两个点,亮起来,像眼睛。

然后是一个点,在眼睛

不是像眼睛。那就是眼睛。不是像嘴。那就是嘴。

那张脸,在那个黑洞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是我妈的脸。

我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那个穿着我妈衣服的稻草人站在那里,用我妈的脸看着我。那张脸是灰白色的,像纸糊的,像泥塑的,像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但它在动——它的眼睛眨了眨,它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但它的嘴在动,在说话。

它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听不见。但我忽然意识到,不是它不说话,是我听不见——那些声音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有一堵墙在我和它之间。

它又说了几遍。一遍又一遍。它的嘴一张一合,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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