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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电梯里多出的一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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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她家。

她家在四楼,403。

这里是负十八楼,403。

客厅里有人。

苏晴坐在沙发上,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棉拖鞋。她低着头,手里织着什么东西,像是毛线活。织两针,停一下,织两针,停一下。

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

安安。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她靠在苏晴身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出一副安安静静的画面。

林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苏晴抬起头。

那张黑灰色的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她看着林晚,慢慢地笑起来。

“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温和的,轻柔的。

“进来坐。”

林晚没有动。

苏晴把毛线活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别站着,进来。”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一点响。和五年前一样,和她记忆里一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茶几,走过电视柜,走到沙发前面。

苏晴抬头看着她。

“坐。”

林晚坐下来。

沙发有点软,往下陷了一点。她坐在苏晴旁边,距离不到一米。安安靠在苏晴的另一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客厅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细细的。

“你一直在等我?”林晚问。

苏晴笑了。

“等了好多年。”

“为什么?”

苏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线活。林晚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是黑灰色的,指甲是淡粉色的,毛线针在一针一针地穿梭。

“你看见我的时候,”苏晴慢慢说,“怕不怕?”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怕。”

“现在还怕吗?”

林晚看着她。

那张脸是黑灰色的,和正常人不一样。但她的神情是柔和的,她的动作是缓慢的,她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是什么?”林晚问。

苏晴抬起头。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林晚不说话。

“我是死人,”苏晴说,“死了五年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你还在这里。”

“这里本来就是死人待的地方。”

林晚攥紧手里的钥匙。

“那我呢?我还活着。我怎么会来这里?”

苏晴看着她。

“你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

苏晴把手里的毛线活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她。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电梯里的-18层,”苏晴说,“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那谁能看见?”

“想看见的人。”

林晚愣住了。

“我没想看见。”

“你想的。”

苏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得像两个洞。

“你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坐电梯下楼。你累,你困,你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不想回那个没有人的家。你想过另一种生活。你想过如果五年前那天晚上你没回来,如果你没看见那些,如果一切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在想,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没——”

“你在想,”苏晴打断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想说苏晴说的不对。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苏晴说的都对。

那些念头,那些在深夜加班后独自回家的路上偶尔冒出来的念头——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会不会轻松一点,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她想过。

想过很多次。

苏晴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所以你能看见我。”

她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

那双手是凉的,冰凉的,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但握着很轻,很软,像怕把她弄疼。

“你来这儿,是想问什么?”

林晚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五年前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苏晴和安安是怎么死的。想问为什么苏晴会在火里走出来。想问为什么安安会站在楼梯口。

想问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

想问为什么她能看见。

“我想知道,”林晚说,“你们是怎么死的。”

苏晴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想知道?”

“想。”

苏晴松开她的手。

“那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

安安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林晚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苏晴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乖,再睡一会儿。”

她往前走。

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林晚跟上去。

卧室的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床,衣柜,梳妆台,和那天晚上她看见的一样。苏晴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她转过身。

“那天晚上,”她说,“我和安安在家里。”

她指了指窗户。

“火是从那栋楼烧过来的。”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外面不是墙,是另一个房间。透过玻璃,能看见那边的火。熊熊燃烧的火,把整个房间都照红了。

“那栋楼是违建,”苏晴说,“电路老化,着了。火顺着风烧过来,烧到我们这栋。”

她收回手。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我抱着安安往外跑,跑到门口——”

她停下来。

“门打不开。”

林晚看着她。

“门?”

“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人……”她的声音发紧,“有人把你们锁在里面?”

苏晴点点头。

“谁?”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晚。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笑,不是温和的,不是平静的,是另一种。

“你猜。”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来。

那天晚上。

她加班回来,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火光。她冲进楼道,往楼上跑。跑到四楼,苏晴家的门开着,里面全是烟。她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门开着。

但苏晴说,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那她看见的是什么?

她看见的是什么?

“那不是我。”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苏晴不说话。

“那天晚上不是我,我没有锁门,我什么都没做,我——”

“我知道。”

林晚愣住了。

苏晴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我知道不是你。”

“那你——”

“锁门的人,”苏晴说,“住在403。”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403。

她家。

“那天晚上,”苏晴慢慢说,“有人看见你妈从楼道里出来。”

林晚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妈手里拿着一条绳子。”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拼命跑,穿过客厅,跑出门,跑进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门一扇一扇往后掠过去,401,402,403,404——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尽头,跑到那部电梯前面。

电梯门开着。

她冲进去,拼命按1楼的按钮。

按钮亮了。

电梯开始上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7,B16,B15——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妈。

她妈。

她妈。

她妈把苏晴和安安锁在屋里。

她妈让她们活活烧死。

她妈——

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她家楼下的楼道口。声控灯亮着,惨白惨白的。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楼道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晚走出电梯。

她转过身,看着那部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闭。

按钮面板上,-18的按钮还在亮着。

然后电梯下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那个按钮灭了。

林晚站在楼道口,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三楼,四楼。

403的门开着。

她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门框。

看见林晚,她笑了。

“晚晚?大清早的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门了,早饭都没吃——”

林晚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妈。

那张脸她看了三十二年。小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脸,长大了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唠叨的脸,在外地的时候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有点想,有点烦,有点复杂。

但现在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妈。”

“嗯?”

林晚走上去,站到她面前。

“五年前,”她说,“对面那场火。”

她妈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笑意没了。

“你怎么突然又——”

“你那天晚上在哪儿?”

她妈没说话。

“我问你,”林晚的声音发紧,“你那天晚上在哪儿?”

她妈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晚晚。”

“在哪儿?”

沉默。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然后她妈开口了。

“在家。”

林晚看着她。

“你爸那天晚上出去喝酒了,我一个人在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打开门看,对面着火了。”

她顿了顿。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去睡觉了。”

林晚站在原地。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有出去过?”

“没有。”

“你没有锁过门?”

她妈看着她。

“锁什么门?”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她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十二年。小时候做错事,那双眼睛会瞪她。考试考好了,那双眼睛会笑。上大学要走的时候,那双眼睛红了。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她,平静的,坦然的,没有躲闪。

“晚晚,”她妈说,“你到底怎么了?”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问,你真的没有吗?你想清楚,你再想想,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在她妈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心虚,不是害怕。

是担忧。

她妈在担心她。

“你脸色不对,”她妈走过来,伸手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昨天就不对劲,一直问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请几天假,在家多待几天?”

林晚站着没动。

她妈的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没发烧,”她妈说,“但脸色不好。进屋歇着吧,妈给你煮点姜汤。”

她拉着林晚往屋里走。

林晚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她妈替她答,“这孩子,大清早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去煮点姜汤,你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了。”

她爸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热水烧开了,姜切好了,红糖放进去,搅一搅。她妈的背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钥匙还在她手心里攥着。

403的钥匙。

她慢慢张开手指,看着那把钥匙。

然后她站起来。

“妈。”

“嗯?”

“我问你一件事。”

她妈回过头。

“什么事?”

林晚看着她。

“咱家的钥匙,你有几把?”

她妈愣了一下。

“钥匙?就那几把啊,你一把,你爸一把,我一把,还有一把备用的在鞋柜抽屉里。怎么了?”

“备用那把,还在吗?”

“应该在吧,没动过。”

林晚走到鞋柜前,打开抽屉。

里面乱七八糟的,旧发票,电池,螺丝刀,几把不知道开什么锁的旧钥匙。她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把。

和她手心里那把一模一样。

拴着红绳,挂着塑料牌,印着403。

她拿出来,和手心里的那把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

齿痕一模一样。

连磨损的痕迹都一样。

但鞋柜里那把,是旧的,是锈的,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

她手心里那把,是新的。

“找到了?”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晚没说话。

她攥着两把钥匙,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林晚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妈煮的姜汤她喝了,晚饭她吃了,她妈的唠叨她听了。一切都很正常,和过去三十二年的任何一个回家的夜晚一样。

但她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就看见苏晴。

苏晴坐在沙发上,织着毛线活。苏晴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苏晴看着她,说,你妈手里拿着一条绳子。

她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高,她妈给她换的新枕头,说原来的那个太旧了,该换了。新枕头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晒过的。

但晒过的味道盖不住另一个味道。

香水。过期的香水。

那个味道好像跟着她回来了,从负十八楼一直跟到这里,钻进她的头发里,衣服里,皮肤里。她洗了澡,换了睡衣,但还是能闻到。

她翻身坐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

是她自己。

她盯着那个影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的,很小的。

“阿姨。”

林晚猛地转过头。

床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是安安。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林晚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安安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那边。”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隔壁楼的灯光,几点零星的亮,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什么?”林晚的声音很哑。

安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晚。

“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林晚坐在床上,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应该叫醒她爸妈。她应该打电话报警。她应该跑,跑出这间屋子,跑出这栋楼,跑得越远越好。

但她下了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床。她的腿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有亮。

安安站在楼梯口,回头看她。

“来。”

她往楼下走。

林晚跟上去。

三楼,二楼,一楼。

安安站在楼道门口,推开那扇门。

外面是小区的院子。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花坛,长椅,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安安穿过院子,往另一栋楼走。

那栋楼林晚认识。

是小区最里面的那栋,六层的老楼,和她家那栋一模一样。但更旧一些,外墙的涂料剥落了,露出

安安走进楼道。

林晚跟进去。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安安往上走,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二楼,三楼,四楼。

她停在一扇门前。

401。

安安回过头,看着她。

“这里。”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香水味。

是另一种味道。

林晚认识那种味道。

烧焦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片黑。

安安站在门里,看着她。

“来。”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焦黑的。她低头看,是一块烧焦的地毯。

她抬起头。

客厅。

和402一模一样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摆放位置。但全部都是烧焦的,熏黑的,扭曲变形的。沙发只剩下弹簧和骨架,茶几只剩下焦黑的木头,电视柜上的玻璃碎了,落了一地。

墙上到处都是烟熏的痕迹,黑一道灰一道。

林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安往前走。

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林晚跟上去。

卧室里也一样。床只剩下铁架子,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烧得只剩碎片。梳妆台的镜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反射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微光。

安安站在梳妆台前。

她抬起手,指着镜子。

“妈妈。”

林晚看过去。

镜子的碎片里,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安安。

是苏晴。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浑身焦黑,和那天晚上从火里走出来时一模一样。她看着林晚,慢慢地笑了。

然后她开口。

“五年前,”她说,“这把火本来不该烧到402。”

林晚看着她。

“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苏晴抬起手,指着窗外。

“那栋违建,电路老化,着了。火烧过来,烧到401。401烧起来的时候,有人泼了一桶水。”

她顿了顿。

“水是往402泼的。”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火是顺着水烧过来的。”苏晴说。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站到林晚面前。

“那个人泼水的时候,没想过水会带着火流过来。她只是想救401,救她自己的家。但她没想到,水顺着楼道流下去,流到402门口。火跟着水,烧到402的门。”

她看着林晚。

“那个人,住在401。”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401。

她家。

“你妈,”苏晴说,“不是故意要杀我们。”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拼命跑,跑下楼,跑出楼道,跑进夜色里。月光很亮,照得整个小区明晃晃的。她站在院子中央,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炸开。

401。

她家。

她妈泼的水。

她妈。

“晚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猛地转过身。

她妈站在楼道门口,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来,照在林晚脸上。

“你大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她妈走过来,“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不在屋里,吓死我了——”

她走到林晚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

她妈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

林晚看着她妈。

月光照在她妈脸上,照出那些皱纹,那些斑点,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三十二年,这个女人把她养大,给她做饭,给她洗衣,送她上学,等她回家。这个女人会在电话里唠叨,让她早点结婚,让她注意身体,让她别太累。

这个女人泼了一桶水。

“妈。”

“嗯?”

“五年前,”林晚说,“那场火。”

她妈的表情变了。

“那天晚上,”林晚说,“你在哪儿?”

她妈没说话。

“你在401,对不对?”

沉默。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飘动,发出轻轻的声响。

“那栋违建烧起来的时候,”林晚说,“火烧到401。你害怕,你泼水救火。但水带着火流下去,流到402门口。”

她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晴和安安,”林晚的声音发抖,“是被你害死的。”

她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是。”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林晚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我那天晚上……”她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一个人在家,你爸出去喝酒了。我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打开门看,401着火了。”

她顿了顿。

“火是从那栋违建烧过来的,烧到401的外墙。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点火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烧进来,不能让它烧到我们家。”

“我回屋提了一桶水,泼出去。”

她抬起眼,看着林晚。

“我不知道水会流下去。我不知道402的门没关严。我不知道——”

她停下来。

林晚看着她妈。

那张脸上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不知道,”她妈说,“但我知道她们死了。”

“你知道?”林晚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是你——”

“我不知道。”她妈打断她,“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救火,我泼完水,关上门,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才知道,对面烧死了两个人。”

她低下头。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桶水,那桶水泼出去之后,我听见楼下有人喊,门怎么开着,火进来了。但我没多想。”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五年了,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桶水,想起那个喊声。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不敢想,如果我说出来,会怎么样。”

林晚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妈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晚晚,妈不是故意的。妈不知道会这样。妈——”

“你不知道?”林晚甩开她的手,“你不知道?你泼水的时候不知道水会流?你听见有人喊门开着的时候不知道那是402?你第二天知道烧死两个人的时候没想起来?”

她妈不说话。

“你什么都没说,”林晚的声音发抖,“五年了,你什么都没说。你让她们白死了。”

“我能说什么?”她妈的声音也变了,“我说了能怎么样?她们能活过来吗?我坐牢有用吗?你爸怎么办?你怎么办?”

林晚看着她妈。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三十二年没变过的脸。但这一刻,她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你怕坐牢?”

“我怕你没人管。”

林晚愣住了。

“你爸那身体,一个人能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管你?妈做错了事,妈认。但妈不能让你没人管。”

林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妈走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

“晚晚,妈知道错了。妈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个喊声。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妈不能让自己去坐牢,不能让你没人管。”

林晚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她妈的手是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但那只手,五年前泼过一桶水。

那桶水害死了两个人。

“晚晚,”她妈说,“你告诉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晚没说话。

“是不是……”她妈的声音有点犹豫,“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林晚抬起头。

“你也看见了?”

她妈的表情变了变。

“我……”

“你也看见苏晴了,对不对?”

沉默。

然后她妈点了点头。

“我看见过几次。在楼道里,在窗户外面,有时候半夜醒来,她就站在床尾看着我。我知道她来找我了,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她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她想要你去负十八层。”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跟我说,”她妈慢慢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就去不了了。”

林晚看着她妈。

“你什么意思?”

她妈没说话。

“什么叫我‘去不了了’?”

她妈低下头,松开她的手。

“妈也不知道,”她说,“妈只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一直能看见她。她来找我,跟我说,五年后你会回来,会去负十八层找她。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就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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