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电梯里多出的一层(1/2)
深夜加班后,我独自乘坐电梯下楼。
按钮面板上,突然多出了一层从未见过的“-18”楼。
电梯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向下坠落。
门开后,外面是我五年前死于火灾的邻居。
她浑身焦黑,却微笑着递给我一把钥匙:
“你家在-18层,该交物业费了。”
---
一
写字楼的空调在十点整准时关闭。
林晚抬起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揉了揉后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
她不喜欢加班,但不喜欢和人对峙更甚。下午总监把那个烂摊子项目拍在她桌上时,整个部门的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没人敢出声。她接过文件夹,说好。
就一个字。
文件夹里是四十三页需要重做的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要用。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没有说“这部分不是我负责的”。她只是接过来,坐下,开始改。
三十二岁,单身,租住在离公司一小时地铁的老公房里,存款五位数,父母在老家催婚的电话一周三次。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七年,她学会了闭嘴。
关上电脑的时候,整层楼的灯同时熄灭。
应急灯亮起来,惨白的光把办公区切成一块一块的。林晚站起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背包,手机,充电线,桌角那个保温杯——杯子是前年公司年会发的三等奖,杯身上印着公司的logo,她用了两年也没舍得换。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应急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林晚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另一个人的脚步跟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间的灯亮着,两部电梯,一部显示维修中,另一部停在23楼。她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轿厢里灯光明亮,空调还开着,冷气嗡嗡作响。
林晚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
她靠着轿厢壁,低头看手机。微信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老家的闺蜜发来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去参加同学聚会。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再说吧”。
电梯在17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外面没人。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电梯继续下行。16楼,15楼,14楼——
按钮面板突然亮了一下。
林晚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上,但她余光瞥见了那个光。她抬起头,看向那一排数字按钮。
她的手指僵住了。
按钮面板上,原本只有B1到23层。但现在,在最
-18。
那个数字是暗红色的,比其他按钮的颜色更深一些,像是干涸的血迹。它静静地亮着,像是从电梯投入使用那天就一直存在。
林晚盯着那个按钮,手指慢慢收紧,攥着手机。
她眨了眨眼。
那个按钮还在。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亮别的楼层,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面板,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坠落。
不是正常下行的那种匀速,而是坠落。轿厢剧烈震动,灯光闪烁,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14,13,12,11——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林晚的身体向后栽去,后脑勺撞在轿厢壁上,眼前发黑,她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扶手根本够不到。
“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耳膜被气压堵住,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见。电梯在坠落,一直坠落,14,13,12,11——
数字跳过1楼。
跳过B1。
然后一直往下。
灯灭了。
黑暗里,坠落还在继续。林晚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住头,眼睛死死闭着。她在等撞击,等死亡,等那个瞬间的剧痛——
电梯停了。
没有撞击,没有剧痛。只是突然地,安静地,停了。
灯重新亮起来。
林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条走廊。
和写字楼一楼的走廊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顶上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但林晚知道这不是一楼。太安静了,比深夜的写字楼还要安静,安静得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那种十几年前的老小区里常见的样子,绿色的漆面,生锈的把手。
林晚撑着轿厢壁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但她还是往外迈了一步。
电梯里明明写着-18楼。
她没有按那个按钮。
她没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惨白的走廊灯光不一样,那种光是温暖的,像有人在里面做饭,像有人在等她回家。
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朝那个方向走。她的理智在尖叫,让她回电梯,按1楼,按报警铃,随便按什么,离开这里。但她的脚不听话,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走。
那扇门越来越近。
门上的号码牌是锈的,看不清数字。门里透出来的光打在走廊的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然后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女人。
她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她的身材和林晚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早就知道门外有人,正在等着。
林晚停下脚步。
那个女人抬起脸。
那张脸——
林晚认识。
五年前,她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公房里。四楼,403室。对面住着一个年轻女人,叫苏晴,比她大两岁,一个人带着个小女儿。她们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点头,打个招呼。苏晴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她女儿叫安安,五六岁的样子,扎两个小辫子,见了林晚会怯生生地叫阿姨。
后来有一天晚上,林晚加班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火光。
那场火灾烧了三个小时。
对面那户。
苏晴和安安都没出来。
那张脸,林晚只在新闻照片里见过一次。烧焦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
但现在,那张脸就在她面前。
完整的,完好的,没有烧伤的。
除了皮肤的颜色。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黑灰色,像是被烟熏过,像是被火烤过,但五官还是完整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嘴还在——
笑。
苏晴在笑。
林晚想跑,想尖叫,想闭上眼睛,但她动不了。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只能看着苏晴慢慢走近,一步一步,那双棉拖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苏晴停在她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那股味道飘过来,不是焦味,不是烟味,而是另一种更古怪的味道,像什么东西放了太久,开始发霉,开始腐烂,但又被人用香喷喷的东西盖住。
香水。过期的香水。
苏晴抬起手。
她的手也是那种黑灰色的,但指甲是完整的,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她的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老式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你家在-18层。”
苏晴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和林晚记忆里一模一样,温和,轻柔,不带任何攻击性。
“该交物业费了。”
她把钥匙递过来。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
红绳上拴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一个数字。
403。
那是她在老家的门牌号。那是她父母住的那套房子的门牌号。那是——
林晚猛地抬起头。
走廊不见了。
电梯门开着,就在她身后。
她站在电梯门口,一步就能迈进去。电梯里的灯亮着,按钮面板上,1楼的按钮亮着。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接过那把钥匙。
她只知道,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硌得掌心生疼。
她慢慢张开手指。
一把老式铜钥匙躺在她的掌心。
拴在红绳上。
红绳上的塑料牌写着:403。
二
林晚在出租车后座上一直攥着那把钥匙。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凌晨一点多,一个女人从写字楼里出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司机什么都没问。在这座城市开车开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晚也不说话。她靠着车窗,玻璃很凉,贴着她的额角,让脑子里那股嗡嗡的耳鸣声稍微消退一点。窗外的夜景往后飞驰,路灯,店铺,天桥,一个接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
01:17。
从她进电梯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她明明只在那个走廊里站了几分钟。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红绳是旧的,磨得起了毛边,颜色褪得发白。钥匙是铜的,表面有些发黑,齿痕里卡着一点灰。她凑近了闻,没有味道,没有焦味,没有那股过期的香水味。
钥匙是真的。
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林晚爬楼梯的时候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的楼梯。楼道里的灯是老式的声控灯,不怎么灵敏,有时候跺一脚也不亮。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开门进屋,反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四十平米的房子亮得像白天,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钥匙,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林晚没有去公司。
她打电话请了假,说自己发烧,嗓子说不出话。总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方案发我邮箱就行。她挂了电话,把改好的方案发过去,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钥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把钥匙上。
铜的颜色在阳光下没那么瘆人。红绳也显得普通了,像哪家老人串东西剩下的绳头。林晚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她给老家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妈,声音里带着点惊喜:“晚晚?今天不上班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回来?”
林晚握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家里还好吗?”
“好啊,能有什么不好。你爸出去遛弯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回说同学聚会你不回来,老张家的闺女从北京回来了,人家也在北京工作,你俩加个微信聊聊?”
“妈,”林晚打断她,“咱家的钥匙,你那还有吗?”
“钥匙?什么钥匙?”
“咱家的门钥匙。你那还有备用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你是不是把钥匙丢了?丢了就丢了,回来妈给你开门,多大点事——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周末?”
林晚闭上眼睛。
“我没丢。”
“那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问问,”她慢慢说,“咱家门上的钥匙,换过没有?”
“换过啊,怎么没换。你上大学那年,咱家遭过一次贼,后来把锁全换了。你不是知道吗?”
“换下来的旧钥匙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在吗?”
“应该在吧……你爸收着的,收在哪我不知道。怎么,你要那个?都多少年了,早锈了吧。”
林晚睁开眼,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妈,你把那把旧钥匙找出来,拍个照片发给我。”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晚说,“我就是想看看。”
她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她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手机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把老式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红绳上有一个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三个数字:403。
和她手心里那把一模一样。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齿痕。一模一样的红绳磨损痕迹。连塑料牌上那个“403”的字体和大小都一样。
就像是从同一根绳子上分下来的。
但她手里的这把,是新的。没有锈,没有灰,铜的颜色还亮着,像是刚打出来的。
那把旧的,在照片里,锈得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林晚把钥匙放下,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的手在抖,水洒出来一半,洒在灶台上,她也不管,端着剩下的半杯水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把水喝完。
然后她给公司人事发了一条消息,申请休年假。
年假批下来是第三天。
林晚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把那把钥匙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去了火车站。
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半小时。
她在车上一直没睡,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想着这七年。
七年了。她在这座城市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了三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里。她没买房,没结婚,没生孩子,只有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和一间租来的房子。每年春节回老家,亲戚们问起来,她都说还行。还行就是不好不坏,就是还在撑着,就是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她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为了那把钥匙。
为了五年前死掉的那个邻居。
她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爸开车来接她,在出站口等她,远远看见她就招手。
“晚晚!”
她爸老了。六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看见她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林晚走过去,她爸接过她的行李箱,说:“饿不饿?你妈在家做饭,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她说好。
上车之后,她爸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生病了,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超市,东西便宜,就是排队时间长。林晚听着,嗯嗯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她认识。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车开进小区,停在她家楼下。
六层的老楼,外墙重新粉刷过,但格局没变。一梯三户,她家在四楼,403。
她爸拎着行李箱上楼,她在后面慢慢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向楼上。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棉拖鞋。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林晚。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苏晴。
那个女人慢慢笑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笑。然后她抬起手,朝林晚挥了挥,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再见。
她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晚晚?愣着干嘛?上来啊。”
林晚再抬头。
楼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三
林晚到家的时候,她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排骨炖得软烂,土豆烧得入味,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林晚小时候爱吃的。她妈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眼神里有点担忧。
“瘦了。”
林晚没说话,坐下吃饭。
她爸开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不大,当背景音。她妈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絮叨:“多吃点,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你看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们那个总监,上回听你说,是个女的?对女下属是不是特别严?”
林晚低头吃饭,嗯嗯地应着。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
“妈,咱对面那户,现在住着谁?”
她妈愣了一下。
“对面?”
“403对面。”
她妈和她爸对视了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问问。”
她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那户啊……空着呢。”
“空着?”
“可不是,从出事之后就一直空着。那房子是租的,房东在外地,出了那种事,房子租不出去,就一直空着。听说房东想卖,但没人敢买。”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家人……”
“别提了,”她妈摆摆手,“怪吓人的。那个女的,姓苏是吧,带着个孩子,平时看着挺正常的,谁能想到……”
“想到什么?”
她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晚晚,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问这个?”
“我就是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正好回来。”
她妈的表情变了变。
“你看见什么了?”
林晚没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加班到很晚,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她下车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亮着。
不是她家,是对面那户。
火光。
她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火苗窜起来,舔着玻璃,把玻璃烧得发黑。她愣了几秒,然后冲进楼道,往上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上去能干什么,但她就是跑上去了。
四楼。
苏晴家的门开着,里面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人应。
火已经烧到客厅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的,很轻的。
“阿姨。”
林晚猛地转过身。
楼梯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是安安。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安安?”林晚蹲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妈呢?”
安安没说话。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梯。
往下。
林晚往楼梯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再回过头的时候,安安不见了。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晚站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走。她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看着对面那扇门,看着门里的火光,看着烟从门里涌出来。
然后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苏晴。
她浑身都是火,但她还在走,一步一步,走出门,走到走廊上。她的脸已经被烧得看不清了,但她在笑,对着林晚笑。
林晚尖叫起来。
后来她被人拖下楼,塞进救护车,医生给她吸氧,问她有没有事。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发抖。
第二天她才知道,苏晴和安安都死了。
消防员在屋里发现了两具遗体,一大一小。
林晚没跟任何人说她看见的。
她看见苏晴从火里走出来。她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
没人会相信的。
五年过去了。
现在苏晴又出现了。
在她公司的电梯里,在老家四楼的楼梯口。
“晚晚?”
她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晚抬起头。
“你没事吧?”她妈皱着眉,“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没事。”林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帮她妈洗碗。她妈在旁边擦灶台,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林晚听着,突然开口:
“妈,我今晚想去看看。”
“看什么?”
“对面。”
她妈的抹布掉在地上。
“看什么看,那房子空了多少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
“不行。”她妈捡起抹布,声音硬了,“大晚上的,去看那个干嘛?晦气。”
林晚没再说话。
她帮她妈收拾完厨房,回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衣柜,单人床,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候的海报。她妈每周都打扫,被子晒得蓬松,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林晚坐在床边,掏出那把钥匙。
403。
她攥着钥匙,攥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干嘛去?”
“下楼扔垃圾。”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晚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个,黑漆漆的。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口空荡荡的。
她往上走。
四楼。三户人家。401,402,403。
对面是402。
门关着,贴着好几层封条,有的已经破了,耷拉下来。门上的油漆起皮了,露出
林晚站在那扇门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来干什么?来证明什么?证明那天晚上她看见的都是真的?证明苏晴真的从火里走出来过?
证明她现在看见的也是真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扇门。
门开了。
封条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门往里退了一点,露出一条缝。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缝。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焦味。
是香水。过期的香水。
林晚推开门。
四
门后是黑的。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而是另一种黑,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堵在门口。林晚站在门槛上,脚没有迈进去。她盯着那团黑,盯了很久。
那股香水味还在,越来越浓,熏得人有点头晕。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进去。
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和普通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沙发罩是碎花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灰。
到处都是灰。
厚厚的灰,盖在所有东西上,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她低头看,是一块烧焦的地毯,边缘还卷着,焦黑一片。她移开脚,继续往前走。
手电的光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火灾现场。但她知道五年前这里烧过,烧死了两个人。应该有烧焦的痕迹,应该有烟熏的印记,应该——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块地毯,整个客厅完好无损。
林晚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个小相框。
相框的玻璃上落满了灰。她用手擦了擦,露出
苏晴和安安。
苏晴抱着安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两个人都笑着,眼睛弯弯的。安安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苏晴是正常的肤色,不是那天晚上的黑灰色,也不是电梯里的黑灰色。是正常的,健康的,活着的人的颜色。
她把相框放回去。
继续往里走。
卧室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
床,衣柜,梳妆台。床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放着几瓶化妆品,瓶子外面落着灰,但里面的东西还在。林晚拿起一瓶,凑近了看。
香水。
那瓶香水。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过期的香味。
就是那天晚上的味道。
她放下香水瓶,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见梳妆台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
镜子里的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手机,身后是卧室的门,门外面是黑漆漆的客厅。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她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苏晴。
就站在她背后,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晚没有转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苏晴。那张黑灰色的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那个笑容。
苏晴在笑。
她在镜子里笑,看着林晚的后脑勺,笑得和电梯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近。
就在耳朵后面。
林晚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卧室的门开着,外面是黑漆漆的客厅。
她站在梳妆台前,心跳得像要炸开。手机的手电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她拼命按手机,按了好几下,屏幕才亮起来。
光照出去。
卧室。床,衣柜,梳妆台。什么都没有。
她冲出去。
穿过客厅,冲出门,冲到走廊上。
楼道里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
她站在402门口,大口喘气。
门开着。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门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香水味还在往外飘,一阵一阵的。
林晚盯着那扇门,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楼梯口。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下楼,跑出楼道,跑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路灯亮着,有几个人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正常的人。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世界。
林晚扶着路灯杆,弯着腰,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机还攥着。钥匙还攥着。
那把钥匙。
403的钥匙。
她盯着那把钥匙,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小区门口的报亭还开着,卖报纸的老头坐在里面打瞌睡。林晚走过去,敲了敲窗口。
老头醒了,揉揉眼:“买什么?”
“请问,”林晚说,“这个小区,有没有负一层?”
老头愣了一下。
“负一层?哪有负一层?这楼都多少年了,哪来的地下室?”
“那有没有听说过,负十八层?”
老头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晚没说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往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问这个,是想知道那场火的事吧?”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那场火?”
“谁不知道,”老头叹了口气,“五年前的事,烧死俩,多惨。那天晚上我就在这儿值班,看着消防车一辆一辆开进去,看着担架抬出来,白布盖着,小的那个还露着两只小脚……”
他摇摇头。
“后来就有传言,说那个女的和孩子死得不干净,阴魂不散。有人晚上路过那栋楼,听见小孩哭。有人说在电梯里见过那个女人。还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这栋楼底下,还有一层。”
林晚的手指收紧。
“负一层?”
“不是负一,”老头看着她,眼神很古怪,“是负十八。”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那个传言说,”老头慢慢道,“这栋楼盖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东西。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有人讲,这楼底下原本就有个洞,很深很深,直通底下。后来填上了,但填不实。有些东西,会从底下上来。”
他顿了顿。
“那个姓苏的女人,有人说是被什么东西找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你住几楼?”
“403。”
老头沉默了。
他看了林晚很久,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晚转身离开。
她走回楼道口,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电梯。
这栋楼有电梯吗?
她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电梯。
但她现在站在楼道口,看着那扇门,那扇门里分明是一部电梯。
门开着。
轿厢里的灯亮着。
按钮面板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按钮,亮着。
-18。
林晚慢慢走进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闭。
五
林晚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亮着的按钮。
-18。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按任何按钮,但电梯开始下行。
很慢。
比正常的电梯慢很多,像是坠落的慢放。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4,3,2,1。
B1。
然后继续往下。
B2,B3,B4——
数字一直在跳,但林晚知道这栋楼没有那么多地下层。她住了二十多年,这栋楼只有一层地下室,堆着杂物,常年锁着门,没人进去。
但数字还在跳。
B5,B6,B7——
电梯一直在往下。
很久。
久到林晚开始觉得,这趟下行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
和她公司那晚看见的走廊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顶上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但更长,更深,望不到头。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
门上都有号码牌。
401,402,403,404——
她往前走。
401的门关着。402的门关着。403——
403的门开着。
和那天晚上一样,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林晚站在门口。
门里是一间客厅。
和她家一模一样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摆放位置。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